他的声音平静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清晨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盼弟突然又回到了“补习老师”的模式，但很快点了点头：“好，你也别气馁，下次会考回来的。”

盼弟突然意识到自己分数的骤降会引起清晨的担心，“我故意考的，怕顾佑宁找我麻烦。”说完笑了起来。

“你吓死我了，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担心一整天。”说着轻轻退了盼弟一把，“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更努力。”

说完挎着盼弟的胳膊大步往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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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又仿佛在某种微妙的张力中凝滞不前。清晨家那间不大的卧室，成了两人最后的堡垒与战场。

餐桌上，花样翻新的营养餐取代了简单的家常菜，排骨汤里总会多放一把盼弟喜欢的玉米，煎蛋永远是溏心的。她不再追问湖边的事，也不对两人的亲密多说什么，只是每晚在他们学习到深夜时，悄悄切好水果送进去，嘱咐一句“别太晚”。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盼弟过于安静的脸上，带着教师特有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最终只是化作更轻柔的关门声。

学习成了绝对的主旋律。书桌上的台灯常常亮到凌晨。盼弟把自己变成了最精密的题库和讲解机器。他梳理出清晨最薄弱的知识模块，制定详细的每日计划，从最基础的公式推导，到中等难度的综合应用，一遍遍不厌其烦。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几乎听不出情绪起伏，只有眼神在扫过清晨恍然大悟的表情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清晨学得很拼命。他收起所有玩笑和懒散，那双总是带着点不羁或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光。他抓住盼弟抛出的每一根救命稻草，演算纸用掉一沓又一沓，错题本记得密密麻麻。进步是肉眼可见的，许多曾经的天堑变成了可以跨越的沟渠，但他的极限也清晰可见——那些需要真正天赋和深厚积淀才能灵光一现的压轴题，依然是他难以真正攻克的堡垒。有时深夜，他会累得趴在桌上，偏过头，看着盼弟在灯下沉静的侧脸，低低说一句：“弟弟，我要是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盼弟握着笔的手会几不可察地顿一下，然后平静地回答：“你够厉害了，你只是基础太薄弱了，短时间难以补回来。” 他不会说“你已经很好了”，也不会给予不切实际的鼓励。他只是陈述事实，然后继续摊开下一张卷子。他按响了分离的倒计时，他纵容了清晨偶尔孩子气的抱怨，甚至在清晨解出一道难题兴奋地抓住他手臂摇晃时，也只是微微僵硬，而没有推开。

紧张的学习间隙，也会有极其短暂的松弛时刻。比如某个闷热的午后，两人对着一道刁钻的化学平衡题苦思冥想，清晨烦躁地抓乱了头发，盼弟则无意识地将橡皮掰成了小块。当清晨终于放弃，哀嚎着“杀了我吧”倒在椅背上时，盼弟看着他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竟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清晨却像发现了新大陆，立刻跳起来指着他：“你笑了！弟弟，你刚才是不是笑了？”盼弟迅速绷紧脸，扭过头去：“没有，你看错了。”清晨却不依不饶地去挠他痒痒——这是他最近新发现的、能让这个总是过分安静的人有点“人味儿”的方法。盼弟起初僵硬地躲闪，最终抵不过清晨的缠闹，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推搡笑闹了几下，直到碰翻了水杯，手忙脚乱地收拾，空气中那缕因玩闹出汗而隐隐浮动的梅花冷香，混合着少年干净的气息，让片刻的欢愉也染上私密的意味。

王鹏有时会来找盼弟对答案或问问题。一次问完题，他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很小：“考完我们要去放松一下嘛，毕竟彻底解脱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唱歌，就学校前面那家。顾盼弟，你去吗？” 他的目光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盼弟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假装看书却竖起耳朵的清晨。

清晨感受到对视，也对这个提议很赞同，就撒娇说，“我们去吧，我都没听你唱过歌，我唱歌也可好听了，你不想听嘛？”

盼弟沉默片刻，想着这是分别前最后的狂欢了，点了点头：“好，那考完试去吧。”

倒计时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紧绷，又奇异地透出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虚脱感。顾佑宁依然阴魂不散地存在，但慑于清晨无声的警告和高考临近老师极度关注的压力，他没再敢有实质性的动作，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像渗进墙缝里的污渍，挥之不去。盼弟视而不见，将所有精力压缩进最后的知识点回顾里。他知道，高考将是他摆脱这一切的关键一役，他必须平稳度过，不能出任何差错，也不能……再刺激任何可能影响他考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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