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终于带来了些许暖意，也捎来了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的通知。

考试那天早晨，七点二十分，校园里已是一片临战前的肃穆与忙碌。校门口的单车棚停得满满当当，车篮里偶尔躺着几片被风吹落的、边缘卷曲的粉色桃花瓣，成为这紧张氛围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柔美点缀。操场边刚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浓烈而清新的草腥气，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阳光还算温和，透过教室窗户，落在一些趴在课桌上抓紧最后时间小憩的学生身上，将他们后颈暴露的一小块皮肤晒得微微发红。

窗外那棵见证了无数届学生来去的老樟树，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季节交替。嫩绿的新芽从枝头冒出，与深绿厚重的旧叶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一阵风吹过，便会簌簌地往下掉些陈年的、深褐色的小籽，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清晰而严肃的声音，请各位同学尽快回到指定考场，考试即将开始。

高三12班被安排在本班教室考试。当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响起的不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更多的是窸窸窣窣的拆封声、长短不一的哈欠声，以及几声压低的、对试题的抱怨。紧张？在这里是稀缺品。大多数人只是机械地填涂着选择题，对于后面的大题，空白处远比字迹多。

李清晨答题倒不算太吃力，虽然有些知识点生疏，但底子还在。他答得很快，答完后便单手托腮，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的盼弟。盼弟答题的姿势很专注，背挺得笔直，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他写得很慢，但很稳，几乎不会停顿太久。偶尔遇到难题，他会微微蹙起眉头，睫毛轻颤，像在思索，又像在与内心某种无形的压力对抗。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近乎透明。李清晨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监考老师警告性的咳嗽声传来，他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检查试卷。

两天的考试在一种奇异的、12班特有的半麻木半敷衍的氛围中结束了。

考完最后一科的晚上，照例是自习。但显然，刚刚“解脱”的12班学生们，并没有多少心思立刻回归书本。教室里比往常更加嘈杂，打闹声、说笑声、手机游戏音效声此起彼伏。没有老师值班——所有老师都集中到会议室，连夜批改堆积如山的试卷，以期第二天就能公布成绩和排名。

就在这片混乱中，顾曼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12班后门。她这次没有在门口张望，而是直接走了进来。教室里人已经少了大半，不少考完试的学生早早就溜出校门去“放松”了。她径直走到盼弟的座位旁，看着他依旧在埋头整理错题笔记（即使在考后，即使在如此喧闹的环境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盼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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