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郑县一个普通但温馨的小区里。

李清晨躺在他铺着柔软棉被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样，反复闪现着白天的一幕幕：盼弟递还衣服时低垂的眼睫，门口那个漂亮女生伸向盼弟的手，盼弟躲开的动作，还有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窜来窜去的邪火。

“靠！”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为什么老是想起那家伙？那个胆小、沉默、总是一副受气包样子的顾盼弟？就因为他长得……嗯，比较顺眼？还是因为那股奇怪的香味？或者，是因为他看向自己时，那双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小动物般的惊慌和脆弱？

李清晨不是没接触过长得好看的男生女生。一高里多的是各方面出众的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顾盼弟这样，明明那么不起眼，却又好像带着某种磁场，让他忍不住去注意，去探究，甚至……想去靠近，去保护？

保护？

这个词蹦出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李清晨，从小到大都是让别人头疼、让别人保护（或者说“包庇”）的主儿，什么时候生出过“保护”别人的念头？而且保护的还是个……男生？

可是，体育课上看到他额头那片红时，那股瞬间冲上头顶的怒火和揪心，是做不了假的。看到他推开自己，说出“多管闲事”时，心里那种像是被冷水浇透的失望和憋闷，也是实实在在的。

还有，把药放进他抽屉后，那种忐忑不安、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盯着门口等他来的心情……

“我不会真的……”

一个荒诞的、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透进来，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影子。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重新躺下，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屏蔽所有杂念。但顾盼弟那张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转身时轻声说“我走了”的样子，却更加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这一夜，对李清晨来说，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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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清晨是被母亲“哐哐”的敲门声吵醒的。

“李清晨！起床吃早饭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李母的声音中气十足。

李清晨挣扎着从混沌的睡眠中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发涩。他抓过床头的闹钟一看，快十点了。

“才几点啊……”他嘟囔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趿拉着拖鞋，无精打采地打开房门。

李母端着一杯热豆浆站在门口，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看看你这黑眼圈！昨晚又熬夜看小说了是不是？我就说不该让你爸给你买那个MP4！”

“没看小说……”李清晨含糊地辩解着，被母亲推进了卫生间。

“快点洗漱！早餐都凉了！”

李清晨家的房子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客厅是浅色调的，宽大的布艺沙发柔软舒适，上面随意放着几个颜色明快的抱枕。原木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盆栽。餐厅连着客厅，铺着蓝白格纹桌布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一个煮鸡蛋，一杯温热的豆浆。窗台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洋桔梗，给这个冬日的早晨增添了一抹亮色。

李清晨洗漱完，带着一身水汽坐到餐桌旁，看着面前千篇一律的早餐，没什么胃口地戳了戳包子。

“怎么又是这些啊……”

“就这些，爱吃不吃。”李母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营养均衡就行，你还想天天吃满汉全席？”

“吃吃吃，妈做的饭最好吃了。”李清晨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咬了一大口包子，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眼珠转了转，凑近了一些，“妈，问你个事儿呗？”

李母立刻警觉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事？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妈！你怎么老把你儿子往坏处想？”李清晨抗议道，随即又堆起笑脸，托着下巴，做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我就是想问问……你和我爸，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李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怀疑和审视：“你问这个干什么？李清晨我告诉你啊，你现在高三，关键时期，别给我动什么歪心思，不要去霍霍别人家女孩子！”

“没有！绝对没有！”李清晨举手发誓，一脸“您想多了”的表情，“我就是纯粹好奇！你看你和我爸，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怎么做到的？传授点经验呗？”

李母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看出什么撒谎的迹象，脸色稍缓，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回忆的微笑：“你爸啊……大学时候先喜欢我的。那时候他学习不上心，老挂科，知道我成绩好，就死皮赖脸地总找我补课，借机接近我。”

“不是吧？”李清晨夸张地瞪大眼睛，“我爸？他大学还挂科？还靠补课追女生？这手段也太老土了吧！”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总是很严肃。

“啪！”李母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什么呢！你爸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又高又帅，人又风趣幽默，除了学习差点，其他哪儿都好。补着补着课吧，我就发现，这人还挺不错的……”

“然后呢然后呢？”李清晨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发亮，“老妈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上老爸的？”

李母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却带着怀念：“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接触多了，觉得这人挺可靠，挺有意思。一段时间不见吧，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会忍不住想他在干嘛，见到他的时候，又忍不住想靠近点，多说几句话……”她说着，目光飘向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里年轻的父母笑得灿烂。

“忍不住想靠近……不见就空落落……”李清晨无意识地重复着母亲的话，脑子里却瞬间闪过了顾盼弟的身影。想靠近他，闻到他身上那股香味时心里的悸动，看不到他时（比如现在）心里那种抓心挠肝的烦躁和想念……

“靠！”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变了变，“我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你喜欢谁？！”李母的声调瞬间拔高八度，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柳眉倒竖，“李清晨！你真给我早恋？！”

李清晨被母亲的厉喝吓了一跳，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连忙摆手，一边往自己卧室撤退：“没有没有！妈你听错了！我说我喜欢……喜欢学习！对，喜欢学习！我突然想起有道题没做，我回屋学习去了！”

说完，他像条泥鳅一样溜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迅速反锁。

“李清晨！你给我开门！把话说清楚！”李母追到门口，用力拍着门板，“我告诉你，要是让我发现你谈恋爱，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看我不让你爸回来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