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梦猛地睁开双眼，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是一场梦魇么？不，不是，如果是梦，怎会每一分情绪都那么真实。她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一般，大汗淋漓，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眼部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卷子上，晕开了字迹。

像是过去与现实的交错，如此荒诞又如此真实地发生着。

她想起来了，璐姐赶来扶起她时，肇事者已四散而逃。云斯璐那样瘦小的身子，愣是把她从地上搀到了自己身上，半是背着半是拖着，一步步把她送到了父母车旁。

之后就是全套的检查、住院、手术、治疗。被推进手术室时的彷徨、半麻腰穿时的紧张、术后麻药失效又抗止痛药时的痛不欲生……她甚至能清楚地记得做手术时补在腿上的那一针麻药和手上留置针针头刺入皮肤的疼痛，却在面对腿上十五厘米长的刀口时失去印象。或许人在创伤后真的会选择性遗忘最痛苦的片段，她可能忘得多了点，忘了和他恩怨纠葛的大半年。

以及，她至今仍记不起最后的最后王轩阳的反应。据云斯璐探病时所说，王轩阳确实奇迹般地出现了，但停在了何羽晗身边，和她说着什么，直到她带她离开，都没有过来。

术后处理和康复训练相关的回忆后来也被弱化，连带着这一段插曲一起湮于尘埃。

安若梦怔愣良久，回过神时讲台上数学老师已然停笔，周遭同学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教室内逐渐喧嚣——是下课时间了。

云斯璐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那些嘈杂的喧嚣声好像离她很远，远到一个字都听不真切，只揉成一团，混做她茫然思绪外的背景音。

甚至，她有点自暴自弃地想着，不如不要记起来。为什么要回忆起跌宕起伏的过去呢？是不是因为，她如今，越界了。本以为自己无喜无忧，能平静地面对王轩阳，做普通朋友，安稳地相处到毕业，再随着时间流逝渐行渐远，两相遗忘。

他只会是她的一个普通同学。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是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是岁月长河的一点星辰。

而记起一切之后，又如何面对，如何逃避，如何自欺欺人地粉饰太平。那些曾自以为光明磊落的对话和互动，都沾上了余情未了的味道。

倒也不是怕世俗眼光、他人评判，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不是怕这些，又是在怕什么呢？

安若梦怔怔地望着面前桌子上的笔袋，那里还装着作为一切“导火索”的对联。她脑海中过了无数种辩解，却一一粉碎着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