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的事,索性暂时搁置。
裴渡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既然阮佑楠不来,自己又无法主动去找,那便找些别的事做。
他想起那柄被阮佑楠叮嘱要收好的剑。
剑是绝世好剑,故事也传奇,总不能一直当个摆设。
趁着午□□院无人,他从箱底取出被绸布包裹的长剑,来到院中空地处。
解开布囊,剑身在秋日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冰冷的光泽,仿佛一泓深潭静水。
裴渡握紧剑柄,那触感非金非玉,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吸附感。
他回忆着谢成砚曾经教过的几个基础剑式,尝试挥动。
剑很沉,比他想象中更沉。但他身体被系统修复后,气力似乎也增长了些,勉强能够挥舞。起初动作生涩,几次差点脱手,但他性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头,渐渐找到些感觉,剑锋破空之声从滞涩变得流畅些许。
汗水浸湿了额发,他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剑,暂时抛开了那些烦人的思绪。
许尽欢,这个名字随着剑风,再次闯入脑海。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侠客,还是背负着不为人知秘密的隐士。
他的剑,为何会流落江南,又为何偏偏被自己得到,赠剑的竹林老者,说的“故人之物已现,旧日涟漪将起”,又意味着什么。
难道许尽欢并没有死,他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这个念头让裴渡心头一震,手上动作微微一乱。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奔腾向无数种可能,许尽欢为何消失。他是否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有关,自己得到他的剑,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自己这个变量,与许尽欢这个传奇,是否存在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越想越深,越想越乱。
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看不清全貌,反而被那庞杂的可能性冲击得头脑发胀。
一股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从太阳穴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前额,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
“嘶——” 裴渡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停下动作,以剑拄地,单手用力按住抽痛的额角。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
就在这剧痛与恍惚交织的瞬间,他握着剑柄的右手拇指指腹,忽然感到一阵清晰的刺痛,仿佛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松开些许力道,低头看去。
只见拇指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正缓缓渗出一粒殷红的血珠。伤口很浅,血珠很快凝住,但痛感真实。
什么时候划伤的?
剑柄光滑,并无毛刺。难道是挥剑时不小心蹭到了剑鞘边缘,裴渡有些疑惑,并未多想,随手将血珠抹在衣摆上,准备继续。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抹去血珠、视线移开的刹那,他抹在衣摆上的那抹微不足道的血迹,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剑柄纹理的深处。
剑身似乎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到近乎幻觉的嗡鸣,随即恢复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渡甩甩头,试图驱散残余的头痛和那些无解的疑问。
他收剑入鞘,决定不再胡思乱想。眼下,似乎有更棘手的问题——那个该死的系统任务。
调查五王爷阮承璘?裴渡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怎么查?直接去问阮承璘,那跟送死没区别。
暗中跟踪,就凭自己这三脚猫功夫和几乎为零的潜行经验。
打探消息,找谁打探,沈青阳明显避之不及。
他愁眉苦脸地坐在石凳上,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了惊天秘密却毫无能力的废物。
彩虹糖头发,这惩罚虽然听起来滑稽,可若真顶着一头随时变色的头发在京城晃荡七天,他可以直接找根柱子撞死了,绝对比被阮佑楠发现他调查阮承璘死得还快。
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坐等惩罚。或者向阮佑楠求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行,绝对不能。
阮佑楠要是知道自己去招惹他那明显不对劲的五皇叔,怕是会比彩虹糖头发更恐怖一万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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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心不在焉地用过晚膳,洗漱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各种不靠谱的调查方案,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窗户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裴渡浑身一僵,书卷从手中滑落。他几乎是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声音,这个时间……是他?
果然,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夜风裹挟着一缕熟悉的清冽冷香卷入室内。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敏捷而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反手关好窗户。
阮佑楠。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
依旧是那张昳丽到妖异的脸,金发披散,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疲惫,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眼底的血丝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清。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裴渡,眼神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裴渡的心跳得更乱了。
几天来的赌气、委屈、不安、思念……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料罐,混杂在一起,五味杂陈。
他看着他明显不佳的状态,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担忧,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他为什么才来”,“他这些天去哪儿了”的怨念盖过。
他抿紧嘴唇,垂下眼帘,盯着滑落在地上的书卷,打定主意不理他。
既然他晾了自己这么多天,那自己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阮佑楠见他这副刻意回避,浑身散发着不想理你气息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渡低垂的侧脸。
“几日不见,胆子大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依旧有种无形的压力,“我不来,你便不知道主动入宫请安?”
裴渡心头火起。请安?他把他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他依旧不说话,甚至把头扭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