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外海,一处礁石密布、地形险要的湾口。
大周水师的战船与倭寇的贼船绞杀在一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片海域。
谢成砚立在旗舰的船头,玄色轻甲上已溅满不知是海水还是血水的污渍,额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角。
她手中长刀染血,刀刃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
海风猎猎,吹动她身后的披风,如同战旗。
战斗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倭寇此番来袭,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打法凶残混乱,却自有一种亡命之徒的狠厉。
军队初来东南,对海战和倭寇战法仍需适应,一时陷入苦战。
父亲谢擎坐镇中军指挥全局,她则率领前锋船队直插敌阵中心,试图斩断倭寇的指挥。
战况惨烈,己方伤亡不小,但倭寇的攻势也被成功遏制,阵脚渐乱。
就在谢成砚挥刀斩落一名试图攀上船舷的倭寇头目,以为胜利天平开始倾斜时,异变突生。
倭寇后方几艘体型稍小的船只上,突然爆发出数道耀眼的炽白光焰。
那光焰速度极快,拖着刺目的尾迹,划过漆黑的夜空,直扑谢家军的几艘主力战船。
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与浓烟瞬间吞没了那几艘战船。
木屑横飞,船体破裂,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邻近的船只都剧烈摇晃起来。惨叫声戛然而止,旋即又被更猛烈的爆炸和燃烧声淹没。
“那是什么?” 身旁副将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骇然。
谢成砚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诡异的白光和爆炸。
那不是火炮,大周水师最精良的火炮她也见过,绝无这样的威力和速度。
那光芒,那爆炸的形态倒有些像军中绝密卷宗里,前朝曾经试图研制、却最终失败的某种“霹雳火”的夸张描述,但威力似乎更大,也更可控。
倭寇从哪里得来的这种东西?
容不得她细想,倭寇见奇袭得手,士气大振,嚎叫着发动了更猛烈的反扑。
而谢家军这边,因那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和主力战船的损失,阵型出现动摇,士气受挫。
“将军,右翼告急,王参将的座船被围攻,快要撑不住了。” 斥候嘶声来报。
“中军令,前锋收缩,掩护右翼后撤重组。” 传令兵挥动旗语。
后撤?谢成砚看向右翼那片陷入重围的水域,又看向倭寇后方那几艘刚刚发射了诡异武器的船只,眼中血色弥漫。
此刻后撤,便是将右翼同袍彻底放弃,而且军心一散,再想扳回就难了。倭寇有那古怪武器,若让他们趁势掩杀……
不,绝不能退!
她猛地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和左臂上一处刀伤带来的刺痛。
父亲坐镇中军,需统筹全局,不能轻易涉险。那么,打开局面的尖刀,只能是她。
忠,何为忠?
非仅忠于君上,更忠于身后国土,忠于同袍性命,忠于肩上这份不容退缩的担当。
“传令!” 她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冷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前锋所有还能动的船只,随我转向。不计代价,冲垮倭寇中军那几艘船。弩手火箭准备,瞄准它们的船身和发射口,拍竿手就位,撞也要给我撞沉它们。”
“其余各部,按中军旗令,稳住阵脚,全力支援右翼。”
命令下达,旗语挥动。
尽管对那诡异武器心存恐惧,但令行禁止的烙印深入骨髓,前锋剩余船只上的将士看到主将旗舰一马当先,调转船头,竟直直朝着倭寇那几艘喷射死亡火焰的怪船冲去,血性瞬间被点燃。
“跟着将军,冲啊!”
“宰了那群狗娘养的,为弟兄们报仇!”
呐喊声压过了海浪与厮杀。
谢成砚的旗舰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劈开混乱的战局迎着可能再次袭来的恐怖白光,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
箭雨向着船倾泻,火箭划破夜空,试图点燃对方。
倭寇显然没料到对方在遭受重创后还敢如此亡命反击,那几艘船似乎也并非能连续发射,正在紧张地重新装填什么。
谢成砚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间隙。
旗舰狠狠撞上了一艘船的侧舷,巨大的撞击力让双方船体都剧烈震动,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拍竿狠狠砸落,钩锁飞抛,接舷战瞬间爆发。
谢成砚第一个跃上敌船,长刀所向,血肉横飞。玄甲身影在火光与刀光中闪烁,如同索命的修罗。她的目标明确,摧毁那些古怪的发射装置,擒杀对方的头目。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倭寇疯狂反扑,那怪船上似乎还有身着奇异服饰,不像寻常倭寇的人,手持造型古怪的短铳类武器,威力颇大。
谢成砚左冲右突,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但她眼神锐利如鹰,终于被她抓住一个机会,挑飞了那名看似头目的异服者,一刀斩断了某个疑似发射机关的关键结构。
与此同时,谢家军其他拼死冲上来的船只也与剩余怪船缠斗在一起,火箭与拍竿给这些船只造成了严重破坏。
失去了诡异武器的威慑和指挥,倭寇的攻势明显一滞。谢家军右翼压力骤减,中军稳住阵脚,开始有序反击。
然而,就在谢成砚稍稍松一口气,准备指挥彻底清理这几艘船时,侧方一艘濒沉的倭寇小船上,一名垂死的倭寇头目狰狞着脸,用尽最后力气掷出了一柄淬毒的短梭。
距离太近,变起肘液。
谢成砚虽敏锐地侧身闪避,但那短梭仍深深扎入了她的右腹偏侧,并非致命处,但剧痛瞬间席卷,更有一股麻痹感随着伤口飞速蔓延。
“将军!” 身旁亲兵霍言目眦欲裂。
谢成砚闷哼一声,一把折断露在外面的梭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冷汗涔涔而下。
她咬紧牙关,用刀支撑住身体,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却依旧斩钉截铁:“我没事,继续攻击,肃清残敌,不准后退半步。”
话音未落,她眼前已阵阵发黑。
毒性发作极快,加上失血和之前的疲惫伤痛,意志终于到达了极限。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渐渐被己方控制住的战场,和霍言惊恐扑上来的身影。
意识沉入深海的前一瞬,一个模糊的影子,极轻极快地掠过心头。
谢成砚重伤昏迷,但她的决死冲锋成功扭转战局,倭寇怪船被毁,失去最大依仗,开始溃退。
谢家军虽伤亡惨重,但终是惨胜,控制住了台州海面,战报随着加急快马,向着玉京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