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刚才街上那一幕,阮佑楠黑发素颜,眼神深邃地靠近,用手指拂过他嘴角时,他心脏停跳的那一拍,不仅仅是惊吓。
“豆豆。”他在心里哀嚎,“我是不是没救了?对着这么多美女心如止水,却对个男人……”
【小宝,根据激素水平与神经兴奋度监测,您对目标对象‘阮佑楠’的生理及心理反应指数,已持续高于对异性刺激的平均反应值。初步判断:性取向认知可能发生迁移。备注:本判断仅供参考,情感选择自由。】系统一板一眼地分析。
裴渡更绝望了。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那个要命的问题:阮佑楠……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一个穿来的冒牌货,顶着病弱壳子,一无是处。长得也就还行,但跟阮佑楠那种级别的比,差远了。才华?背圆周率算吗。
皇帝陛下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怎么会看上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比较“有趣”,还是说,他看出了自己是穿越者。
裴渡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不真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面前的欢声笑语,丝竹管弦,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甚至没注意到,陈闻风已经和几位姑娘聊完了三圈诗词,探讨完了两轮音律,又听他“病体未愈”,体贴地示意姑娘们可以退下,只留了清茶。
陈闻风看着裴渡魂不守舍、眼神飘忽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裴兄?回神了,咱们该走了,你病着呢,不能待太久。”
裴渡猛地惊醒,才发现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音乐也停了。
“啊,哦好,走。” 他连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走神了。”
“没事没事,理解。”陈闻风挤挤眼,一副“我懂”的样子,也不知懂了什么。他结了账,两人便起身离开。
走出揽月楼大门,被夜风一吹,裴渡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刚刚在里面胡思乱想,简直像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
两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外走,还在回味刚才的经历。
“裴兄,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个穿绿衣服的姐姐,琵琶弹得真有味道。”陈闻风兴致勃勃地分享感想。
裴渡心不在焉地“嗯”着,脚下却没注意。
“诶,裴兄小心——”陈闻风话还没说完。
只听“噗叽”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某种独特软糯触感的声响,从裴渡脚下传来。
紧接着,是脚底一滑,失去平衡——
“啊呀!”
“我操!”
两人几乎是同时中招,裴渡踩中的那一坨“不明软物”,因为发力而飞溅开来,准确命中了旁边陈闻风的靴面。而裴渡自己则因为滑倒,慌乱中手臂乱挥,又扯到了陈闻风的衣袖。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
刚才还风度翩翩从青楼出来的两位公子哥,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双双摔倒在风月巷后巷冰凉的石板地上。裴渡仰面朝天,陈闻风侧身扑倒。
寂静。
然后,两人同时扭头,看向裴渡的鞋底,以及陈闻风靴面上那抹在昏暗光线下不可描述的污渍。
空气再次凝固。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 陈闻风第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指着裴渡的脚,“裴兄,你真的踩到了,哈哈哈宫宴上说的成真了,哈哈哈哈哈。”
裴渡先是一脸懵,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自己鞋底那玩意儿,再看到陈闻风靴子上的“波及伤害”,又想到自己刚才在宫宴上那番“踩狗屎”的惊世预言,一股荒诞到极致的感觉涌上心头。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也忍不住了,躺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报应啊,陈兄,这是报应,哈哈哈我们就不该来这种地方。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没错,裴兄你这嘴是开过光吧?说踩就踩,还连累我,哈哈哈。”陈闻风也笑得捶地。
两个刚才还在青楼里假装风雅的少年,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在巷子里,对着彼此鞋上的污秽之物笑得前仰后合,仿佛遇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情。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不远处墙头的野猫。
笑了好一阵,两人才筋疲力尽地停下,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又是一阵闷笑。
“完了完了,这怎么回去?” 陈闻风看着自己靴子发愁。
裴渡也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鞋底,忽然福至心灵,一脸严肃:“陈兄,你看,这印证了我的推断——此地,风水不佳,地气污浊,易生不洁之物。我们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陈闻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重重拍了一下裴渡的肩膀:“高,裴兄实在是高。回头我就跟我爹说,这附近地段不好,让他劝同僚们都别来。”
两人又是一通笑,这才一瘸一拐,尽量避开干净路面,朝着谢府的方向,狼狈却又莫名畅快地溜去。
只是裴渡没注意到,在他方才摔倒的不远处墙角阴影里,一片墨蓝色的衣角,一闪而逝。
惊蛰依旧面瘫脸,内心:陛下,裴公子踩到秽物了。要属下清理现场吗?
阮佑楠隐在暗处,看着裴渡狼狈大笑的侧脸,唇角微扬,眼神深邃:不必。留给他长点记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