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常服,流金长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脸上那抹胭脂在朦胧光影下少了几分宫宴上的华丽张扬,不是阮佑楠又是谁。
他一只手臂曲起支着窗框,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树叶,凤眼微挑,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床上惊得差点弹起来的裴渡。
四目相对。
裴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三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擂鼓。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第一个念头是:我门闩了,窗也关好了,他是怎么进来的?第二个念头是:救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阮佑楠似乎很享受他这副吓傻了的模样,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夜色的微凉和一丝慵懒的磁性:“裴卿,深夜扰人清梦,实在不该。”
裴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陛下,您怎么。” 他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拉起被子,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见陌生人的猫。
“怎么在这儿?”阮佑楠接过话头,轻轻一弹,指尖的树叶飘落。他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滑”了进来,足尖点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月白袍角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站定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那股清冽危险的冷香再次弥漫开来。
“朕思来想去,”阮佑楠向前走了两步,在裴渡骤然绷紧的注视下,停在了床边,微微俯身,带着胭脂香气的呼吸几乎拂到裴渡脸上,眼底跳动着玩味与探究的光芒,“裴卿晚间在殿上,为何独独对陈侍郎家的公子有那般独特的见解,脚疾,踩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可是裴卿知晓些旁人不知的,关于陈家的趣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裴渡瞬间明白过来。自己那番胡诌的拒婚理由,竟让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帝起了疑心,怀疑他知道了什么陈家的把柄或秘密,才会如此“诅咒”人家儿子。甚至不惜深夜亲自翻墙。
裴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在昏暗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又充满压迫感的脸,脑子里的元素周期表早飞到了九霄云外。他该怎么解释,说那是系统惩罚警告带来的灵感?说那是为了完成任务瞎编的?
“微臣只是……” 裴渡急得后背冒汗,眼神飘忽,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微臣只是,曾经在江南老家,遇到过一位游方郎中,他说观人气色步伐,能略知隐疾。那日偶然远远见过陈公子一面,觉得他步伐似有凝滞,又想起郎中提过,某些隐疾可能与环境有关,绝无他意,更不知晓任何陈家秘事。” 完美,他自以为良好。
阮佑楠静静地听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渡。看到他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尖,闪烁不定却努力显得真诚的眼神,还有那套明显现编的,漏洞百出的说辞。
忽然,阮佑楠低笑出声。
不是宫宴上那种慵懒的笑,也不是月光泉边带着挑逗的笑,而是一种似乎真的被逗乐了的、带着点新奇意味的轻笑。
“游方郎中,观人气色步伐。” 他重复着,摇了摇头,金发随之微动,“裴渡啊裴渡,你可知,你这随口胡诌,不仅搅黄了一桩可能的婚事,还让陈侍郎今晚散朝后,追着朕问了半天,他家儿子是不是真有什么隐疾需要悄悄诊治?”
裴渡:“……” 陈侍郎,对不起,我真的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阮佑楠直起身,不再逼近,但目光依旧锁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兴味,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你总是能给朕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顿了顿,忽然问,“吓到了?”
裴渡愣愣地点了下头,又赶紧摇头。
阮佑楠又笑了,这次笑容淡了些,却仿佛多了点什么别的。“睡吧。”他忽然说道,仿佛深夜翻窗闯入臣子卧室只是为了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让人睡觉。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如来时一般,身影轻盈地掠向窗口。
就在裴渡以为他要消失时,阮佑楠在窗边停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他精致至极的侧颜轮廓。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下次编理由,记得编圆些。至少别说踩狗屎。”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窗外夜色中,窗户无声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留下裴渡一个人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对着紧闭的窗户,半晌没反应过来。
直到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激起一层凉意,他才猛地回神,缓缓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豆豆……” 他有气无力地在脑中呼唤。
【小宝,深夜遭遇最高能量体突袭,临时编造‘游方郎中’故事,逻辑完整度30%,但情绪感染力与脸皮厚度评分超标。对方似乎并未采信,但愉悦度有所上升。您这‘惊喜’制造能力,本系统叹为观止。】
裴渡哀嚎一声,把自己摔进枕头。
这日子没法过了,皇帝还会深夜翻窗查岗,这任务环境也太恶劣了。
而此刻,谢府高墙之外,无人察觉的阴影里,离去的阮佑楠并未走远。
他驻足回首,望了一眼裴渡房间那扇已然漆黑的窗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的玉佩,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思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夜风里:
“裴渡,你眼里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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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
裴渡被摇醒,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的燕子。
“什么时辰了。”他有气无力。
“巳时了,您快醒醒,大少爷让您过去呢。”燕子急道。
裴渡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脑袋像灌了铅。洗漱时看着铜镜里憔悴的自己,悲从中来:“系统,有没有提神醒脑丸?”
【小宝,本系统不提供实物道具。建议:冷水扑面,物理清醒。】
裴渡:“……”
他蔫头耷脑地走到前厅,谢成砚已经一身利落劲装等着了,见他这模样,皱眉:“阿渡,你昨夜做贼去了?”
“比做贼刺激。”裴渡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找我什么事?”裴渡强打精神。
谢成砚递过来一张烫金请帖:“五公主在城西‘撷芳园’办诗词大会,邀你我同去。”
裴渡接过帖子,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诗词大会,你觉得我像是会诗词的人吗?”他一个高考古诗默写只对了一个空的人。
谢成砚显然也不想去:“我推了,但帖子是直接送到父亲那的,父亲的意思让我们去露个面。”
裴渡本也想拒绝,但电光石火间,他看到了请帖末尾的附注——“特邀白氏才女白桉品评”。
白桉!
他立刻精神一振,抓住谢成砚的胳膊:“姐,我们去,必须去。”
谢成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积极弄得一愣:“你何时对诗词感兴趣了?”
“我对对中华传统文化一直心怀向往。”裴渡义正辞严,“再说了,姐你想想,这种场合,肯定很多世家子弟、名门闺秀,正是你,结交朋友,拓展人脉的好机会,闭门造车要不得。”
谢成砚狐疑地看着他:“你不对劲。”
“我特别对劲。”裴渡扯着她就往外走,“快,换身好看的衣服,我们谢家兄弟,必须闪耀全场。”
谢成砚被他半推半拽地弄走了,一边走一边无奈:“我穿军服去就行。”
“不行,哥你今天必须帅裂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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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芳园内,百花争艳,衣香鬓影。京中有名的才子佳人几乎都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亭台水榭间,吟诗作对,笑语嫣然。
谢成砚一身玄色银纹锦袍,腰束玉带,马尾高束,英气逼人又不失贵气。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欣赏,有好奇,也有探究。
裴渡则穿了身月白竹叶纹的袍子,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虽有些精神不济,但那双带着点迷蒙和好奇的眼睛,配上清俊精致的五官,反倒有种别样的“破碎感”和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