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执话音落下,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南州城的雨不知在什么时候越下越大,雾气也越来越重,带来了一丝刺骨的凉意。
荀渡靠在巨石旁,捂着渗血的肩膀,看着沈执讽刺一笑:“沈公子装什么,公主殿下与云生是指腹为婚,郎才女貌,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在宫里这么长时间,不会不知道吧。”
沈执没看他。
他站在雨里,脊背挺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死死握住,而后他忽然笑了。
“我看你不光身上气息令人恶心,嘴巴里吐出的字更令人恶心。”
荀渡怒道:“你这小子,没人教你怎么好好说话吗?”随后他冷笑一声:“也是,你一个敌国质子,自幼时起便寄人篱下,没人教导也不奇怪。”
沈执终于看了荀渡一眼,他声音冷淡却死死盯着荀渡的心口:“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能怎么样,你不会以为真能杀了我吧,就凭你这副模样——”
“荀渡!”
邵云生强撑着身子撞在了荀渡的肩颈处,痛意瞬间传来,荀渡仿若大梦初醒,脸上的讥笑也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脖子。
荀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声音,双手却抓着自己的脖颈,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
瞧见荀渡这副模样,又想起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地宋康,邵云生忍不住看了沈执一眼。
沈执却似笑非笑地道:“你装什么,我还没动手呢。”
“我……”
荀渡艰难地挤出半个字,声音嘶哑。
邵云生脸色一变,咬破指尖用鲜血画符,一道流光从符纸上闪过,没入了荀渡的身体内,而后荀渡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沈执见状脸上的笑意也褪去,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邵云生轻声道:“他被迷惑了,这崖底应当有什么东西。”
沈执望了望四周,大雾弥漫看不清楚任何东西,甚至连不远处地上死去的宋康都看不清,他冷声道:“什么东西?是妖鬼?”
可他并未觉察到什么气息,若是寻常妖鬼,他定一早点就发现了。
他不经意瞥了邵云生一眼,见他脸色凝重,不似作假。
邵云生闻言摇了摇头:“不好说,若真是妖鬼恐怕不好对付。”
毕竟他下崖底之前并未发现有什么东西,要么没有,要么就是这妖鬼比他们强大的多,隐匿了自己的踪迹。
若真是这样,不是一个好消息。
沈执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走到邵云生身边,冷声道:“那还不快走,在这等死吗。”
邵云生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沈执会说这般话。
沈执冷笑一声:“我可不是那般落井下石的小人,你如今身受重伤我若真杀了你,岂不是显得我气量太小?”
况且,若是他真杀了邵云生,盛岚雪怕是又要伤心难过。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杀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这一次。
思及此,沈执看向邵云生的眼神越发不满。
邵云生也轻笑一声道:“沈公子乃真君子。”
沈执:“……呵。”
邵云生托起昏迷的荀渡,一只手抬手画符,就在符纸向上飘动的时候,光闪了两下,瞬间熄灭。
符纸失去了光彩,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嘻嘻嘻……”
一声诡异的笑声传来,二人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只见不远处有一黑影不断地朝二人走来。
沈执定睛一看,竟是方才死去的宋康。
宋康的身体猛地扭曲了一下,脊背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抬起几乎要断掉的头,眼睛已经变成了全黑,没有眼白,十分可怖。
“被发现了……”
宋康僵硬地歪了歪头,发出一阵笑声,化作一团黑影直扑沈执而来。
沈执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正欲抬手,身侧的邵云生却挡在他身前。
“我来,你看好荀渡。”
邵云生将荀渡推至沈执的怀里,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咬开指尖,一口鲜血喷在右手的符纸上。
雨水打湿了符纸,可沾了血的符箓却在刹那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沈执看着满身血污的荀渡皱了皱眉,抬手用手中的剑柄挡在荀渡腰后,防止他摔倒在地。
邵云生手腕一抖,那张泛着金光的黄符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精准无比地贴在了宋康的额头上。
“砰——”
一声闷响。
宋康便重重地砸在悬崖峭壁之上,化作一摊血水,顺着雨水流入碎石缝中。
看着宋康死无全尸,邵云生紧闭双眼,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执看着邵云生从身上不断滴落的血珠,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就在下一秒,一道声音传来:“小公子,怎么这般粗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