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挽应着,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
*
萧铮走后,陈挽靠着软枕,指尖轻轻抚过梅枝上的花苞。
【525。】她在心里唤。
【宿主。】系统应声。
【他今年十四,我十一。】陈挽轻声道,【还有很久。】
系统没有回答。
【久到,】她顿了顿,【久到我有时候会忘记,我只是来做任务的。】
【……宿主不必强行区分。】系统的机械音平稳,却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停顿,【情感是真实的。】
陈挽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瓶里那枝梅花。
许久,才轻声道:“是啊。”
*
入了腊月,侯府上下都忙起来。
扫尘、祭灶、备年货,各处院落进进出出,连萧玉柔都被抓去帮母亲理账册,整日叫苦连天。
唯独陈挽的小院依旧清静。
一是因她身子弱,侯夫人特意吩咐不必她操劳;二是萧铮提前跟母亲打了招呼——“表妹那儿有我照应,不必劳动旁人。”
于是萧铮便光明正大地接管了陈挽院里的一切年节事务。
腊月二十三,他送来了灶糖,说是宫里赐的,甜而不腻,特意给她留了一份。
腊月二十四,他送来了新制的红纸和墨,亲自铺纸研墨,非要看她写春联。
“你字好,写一副挂我院门口,”他理直气壮,“让我那院也沾沾你的灵气。”
陈挽执笔沉吟片刻,写下上联:岁岁东风入小院。
萧铮凑近看,点头:“嗯,小院好,住着舒服。”
他又催:“下联呢?”
陈挽垂眼,笔尖轻落:年年春色在梅梢。
写完耳尖已然泛红,偏萧铮不识趣,还追问:“这梅梢……是说你院门口那株?”
陈挽只作没听见,低头裁纸。
萧铮把那副春联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揣什么稀世珍宝。
腊月二十八,他送来了新裁的冬衣。
“母亲吩咐尚衣局做的,说是过年要穿新衣裳。”他把包袱解开,里面是一袭海棠红的织锦披风,领口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柔软蓬松,摸上去像触着一捧云。
“这颜色衬你。”萧铮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陈挽披上试了试,兔毛拥着下巴,衬得一张小脸愈显莹白。她转头看他,弯眼:“好看吗?”
萧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才嗯了一声。
好看。
好看到他方才有一瞬间,忘了该如何呼吸。
*
除夕那夜,侯府灯火通明。
家宴设在正堂,长幼济济,觥筹交错。
镇北侯饮了几杯酒,面上带了笑意,侯夫人被妯娌们围着说笑,连萧玉柔都被几个堂姐妹拉去猜灯谜。
陈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满堂热闹,眉眼舒展。
她不习惯这样喧哗的场合,却也喜欢这样温暖的人间烟火。
坐了一阵,她轻轻起身,趁无人注意,悄悄退出正堂。
外头落了雪,不厚,薄薄一层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簌簌轻响。她沿着回廊慢慢走,手里拢着鎏金小手炉,是临出门前春桃硬塞给她的。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萧铮正大步追来,披着玄色鹤氅,领口露一截她送的深蓝锦囊络子,被廊下灯火映得隐隐发亮。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他走到她身侧,自然地将鹤氅解下,披在她肩上,又接过她的手炉,试了试温度,“还热着,没凉。”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陈挽拢紧鹤氅,暖意裹挟着他身上清浅的松香,将她整个人笼住。
“里面有些闷,”她轻声道,“出来透透气。”
萧铮没说话,只走在她身侧稍前半步,替她挡着风口。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雪无声地落,将天地染成一片柔和的白。
行至暖阁前,萧铮忽然停下脚步。
“知意。”他唤她,声音比雪还轻。
陈挽抬头。
他站在廊下灯火与漫天雪色之间,眉目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温柔,桃花眼里盛着她看不懂、却又隐隐懂得的情绪。
“明日就是新岁了。”他说。
“嗯。”
“我有个心愿。”
“什么心愿?”
萧铮看着她,喉结微动,却忽然又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等实现那天再告诉你。”
陈挽心头一动,还想再问,却听身后传来萧玉柔的声音:
“哥!沈知意!你们躲在这儿呢,母亲叫守岁了——”
萧铮立刻恢复如常,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身看她:“走吧,该回去了。”
他朝她伸出手,陈挽垂眸,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比手炉还暖。
守岁时,众人围坐暖阁。
老夫人被几个小辈围着说吉祥话,笑得合不拢嘴。萧铮坐在陈挽身侧,时不时往她手里塞点心、添热茶,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子时将近,窗外忽然亮起流光。
“放烟火了!”萧玉柔第一个冲出去,众人纷纷起身。
陈挽站在廊下,仰头看满天流光绽开,将雪夜映成斑斓的梦境。
萧铮站在她身后半步,低头,目光落在她被烟火映亮的脸庞。
他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自己的心愿。
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