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总监李兆明迅速计算:“扣除日常运营和即将到期的债务,大约还有1000亿港元左右。”
“全部拿出来,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也在二级市场买入。”冷霖彦发狠道,“我要把股价稳定在现有水平并推高10-15%,把她的成本抬到天上,看她有多少钱跟我耗!”
……
洛杉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
叶迟意看着屏幕上峰文集团突然放量上涨的走势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开始拉抬股价了。”她对视频里的艾伦说,“冷霖彦在赌我资金不足。”
叶迟意调出一份加密的资产负债表,“新域管理的外部资金还有80亿美元可用,我个人的家族信托能调动30亿美元,再加上......”她顿了顿,“纪寒把他继承的部分不动产和债券做了抵押,又从关系紧密的私人银行那里,筹到了150亿港元的过渡性贷款,还有……”
艾伦倒吸一口凉气:“叶总,这动用的杠杆和风险太大了。而且您预产期只剩三周......”
“所以才必须速战速决。”叶迟意的手再次抚上腹部,“冷霖彦以为我在病床上无力应对,我偏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她调出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冷霖彦最大的弱点,不是资金而是贪心。这里,”她指向一个复杂的交叉持股网络,“他通过表弟代持的这3.5%股份,三个月前质押给了星展银行,换取贷款投向了内地一个新能源项目。那个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艾伦迅速调取资料:“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那个项目因为环保审批问题已经停工,资金链濒临断裂。星展银行正在考虑要求追加保证金或提前收回贷款。”
“很好。”叶迟意眼睛亮起来,“那就帮星展银行做个决定。把我们掌握的该项目负面材料整理成合规的风险提示,通过第三方渠道递交给星展银行风控部门。同时联系冷霖彦的表弟,告诉他,我们可以帮他筹措资金应对星展银行的逼仓,条件是签署附条件股份转让协议,将那3.5%股份以市价九折转让给我们指定的主体。”
“他会同意吗?这可是背叛冷霖彦。”
“一个赌徒在面临爆仓时,不会在乎背叛谁。”叶迟意淡淡道,“何况我们不是要他现在就转让,而是签一个远期转让协议,设定一个触发条件,比如峰文股价跌破某个位置时。这样对他来说,看起来像是做了一个对冲,而不是直接出卖。”
艾伦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样一来我们实际上是在冷霖彦的阵营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旦股价下跌,这颗炸弹就会爆炸,为我们提供关键的股份。”
叶迟意:“不仅如此,冷霖彦为了拉抬股价,动用了公司大量现金。你查一下峰文最近半年的财务报表,特别是存货和应收账款的变动。”
艾伦快速操作,几分钟后,他惊呼出声:“叶总,您料事如神!峰文集团上季度财报显示,存货同比增加了85%,主要是在建地产项目;应收账款增加了120%,但现金流净额却大幅下降。他们在用激进的会计手段美化报表!”
“把这份分析做扎实,附上具体的项目名单和销售合同疑点。”叶迟意的声音因一阵宫缩而微微发颤,她深吸几口气才继续,“然后,分别寄给香港证监会、联交所,以及峰文集团的三大主要债权银行。”
……
两周后,叶迟意的预产期进入最后倒计时。
香港市场却突然风云变色。
先是星展银行意外宣布,对部分客户的高风险质押股份“重新评估”,市场传言直指冷霖彦表弟质押的峰文股份。
紧接着,财经版头条爆出重磅调查:“峰文集团财务魔术揭秘:未完工楼盘计入营收,关联交易输送利益逾十亿”。
报道详细列举了七个位于新界、九龙及大屿山的旗舰住宅项目,在仅完成地基或结构阶段的情况下,就将超过四百亿港元的预售款提前全额确认为营收,虚增了集团近20%的年度利润,以及一家名为“永利建材”的供应商,过去三年从峰文获得了超过120亿港元的采购订单,而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正是刘莉的侄子,交易价格高于市场公允价约15-20%,涉嫌利益输送超过20亿港元。
报道出炉当日,峰文集团股价暴跌18%。
冷霖彦在办公室暴跳如雷:“给我查是谁泄露的消息!”
“冷总,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助理满脸冷汗,“汇丰、中银、恒生三家主要往来银行刚才同时来电,要求我们四十八小时内提供最近季度财报的详细解释,否则可能触发贷款合约中的重大不利变化条款,要求提前还款!涉及的总授信额度超过六百亿港元!”
“我们账上还有多少可动用现金?”
“为了稳定和拉抬股价,专项基金已经动用了900亿,现在集团层面的可动用现金只剩不到30亿港元。”李兆明声音发颤,“而且因为股价暴跌,您个人质押的股份也面临补缴保证金,初步估算需要15亿!”
就在这时,冷霖彦的表弟冲进办公室,脸色惨白:“表哥,星展银行给了最后通牒,明天中午前如果不追加5亿港元保证金,他们就要强制平仓我那3.5% 的股份!”
冷霖彦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
洛杉矶,生产前夜。
叶迟意在病房里,一边忍受着越来越密集的宫缩,一边盯着屏幕上峰文集团的股价走势。
“叶总,冷霖彦表弟的股份,已经按协议转让到我们指定的离岸公司名下。”艾伦在视频里汇报,难掩兴奋,“加上我们之前通过各类渠道积累的股份,我们现在实际控制的股权已经达到......”
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叶迟意疼得弓起身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护士急忙上前:“叶女士,您不能再工作了,宫口已经开了两指!”
叶迟意摆摆手,待阵痛过去,咬着牙问:“多少?”
艾伦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清晰报出:“16.8%。加上冷纪寒的15%,总计31.8%。冷霖彦一方目前可控制的股份最多只有25.7%。叶总,我们是峰文集团的第一大股东了。”
叶迟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枕头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却真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冷纪寒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他终于处理完冷家的一切纷争,赶到了美国。
“老公!”他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汗,心疼不已,“你怎么还在工作?医生呢?”
“纪寒......”叶迟意虚弱地笑了笑,“我们赢了。”
冷纪寒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这个躺在产床上、却刚刚打赢一场千亿港元股权战争的女人,眼眶突然红了。
“你......”他声音哽咽,“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不是还有你吗?”叶迟意握紧他的手,又一阵更剧烈的宫缩袭来,她疼得抓紧床单,“医生......医生!我好像要生了!”
……
生产的过程漫长而艰难。
叶迟意躺在产房里,在宫缩的间隙,竟然还接过一次艾伦的电话。
“叶总,峰文集团刚刚公告,董事会通过了定向增发方案,拟以每股142.5港元的价格发行新股,募集约500亿港元用于缓解短期流动性压力。”艾伦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这个价格比当前市价溢价超过20%,明显是针对我们!”
叶迟意正在经历一次强烈宫缩,她咬紧牙关,待疼痛稍缓,立刻开口,声音因用力而嘶哑:“压价......告诉他们,云际系......愿意认购30%的增发份额,但价格......不能高于127.5港元......否则我们就联合关键股东在股东大会上投票否决......”
“别打了!”冷纪寒又急又气,想夺过手机,却被她推开。
“还有......”叶迟意喘着气,“把我们之前......拿下的5%股份......通过大宗交易......转到另一个关联公司......不要暴露......最终控制人......啊啊啊!”
“叶女士,用力!看到头了!”医生喊道。
叶迟意挂断电话,将手机扔给冷纪寒,全身心投入到最后的生产中,大声尖叫了起来。
一小时后,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是个女孩,很健康!”护士将清理干净的女婴抱到叶迟意面前。
叶迟意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冷纪寒也哭了,他一手握着妻子的手,一手想碰又不敢碰女儿的小脸,哭得像个孩子。
然而,叶迟意只允许自己沉浸在这温柔中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她让护士把孩子抱走,另一只手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
艾伦发来了最新消息:“叶总,投行妥协了,我们认购30%份额的资金已经划转。大宗交易也已完成。根据最新计算,我们实际控制的股权比例已达到34.2%。”
叶迟意靠在枕头上,一边喂着初生的女儿,一边看着这条信息。
窗外,洛杉矶的阳光正好。
她打赢了。在产床上,打赢了这场隔空万里的金融战争。
女儿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咂嘴声。叶迟意低下头,轻吻女儿的额头,轻声说:“宝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妈妈给你打下的第一个江山,叫做峰文集团。”
“你还在忙工作,”冷纪寒端着一个果盘进来,看到叶迟意还在打电话,气的直接将她手机夺过来,塞进口袋里。
叶迟意轻轻吐了口气,身子还有些痛,“我不打了。”
冷纪寒轻轻喂了她一口水果,叶迟意咬了一小口,然后靠在床头盯着他看,“孩子还没取名字呢,冷念晞怎么样?”
冷纪寒愣了愣,“跟我姓吗?”
叶迟意“嗯”了一声,“是呀,我不喜欢自己的姓氏。”
冷纪寒:“我也不喜欢姓冷。”
叶迟意:“那跟谁姓啊?”
冷纪寒:“要不然扔个纸团,抽到谁就是谁?”
叶迟意笑了一声,“跟你妈姓吧。”
冷纪寒:“你确定吗?这也太草率了吧?”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往这方面发展,母亲要是知道了,估计要激动的跳上天。
叶迟意:“确定,不就一个姓氏吗?没什么大不了,孩子是我们的就行。”
冷纪寒:“听你的。”
……
一个月后,香港。
峰文集团召开特别股东大会,审议董事会改组议案。
冷纪寒代表叶迟意出席,后者还在美国坐月子,但通过视频连线参与。
当计票结果公布时,整个会场哗然。
由叶迟意和冷纪寒提名的七位董事候选人全部当选,冷霖彦一方仅保住两个席位。
冷霖彦脸色铁青地起身离场,甚至没有完成投票后的握手程序。
会后,冷纪寒被记者团团围住。
“冷先生,您和叶女士已经成为峰文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冷纪寒面对镜头,微微一笑:“首先,我们要感谢所有股东的信任。峰文集团将进入新的发展阶段,我们会尽快组建新的管理团队,纠正过去在财务管理和公司治理方面的问题,聚焦主营业务,为所有股东创造长期价值。”
“有传言说,叶女士在生产当天还在指挥收购战,这是真的吗?”
冷纪寒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温柔和骄傲:“我的妻子是我见过最坚韧、最智慧的女性。她确实在非常特殊的时刻,完成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但我更想说,比起商场上的胜利,我们更感恩的是迎来了我们健康的女儿。”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远在洛杉矶的妻女:“商战会有输赢,但家永远是我们最重要的江山。谢谢大家。”
采访结束,冷纪寒坐进车里,第一时间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上,叶迟意正抱着女儿,轻声哼着摇篮曲。窗外的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会开完了?”她抬头,微笑。
“完了。我们赢了。”冷纪寒贪婪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念晞今天乖吗?”
“很乖,就是有点挑食,不爱喝奶粉,非要......”叶迟意脸微微一红,“非要我亲自喂。”
他居然能从这个女人脸上看到脸红,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
冷纪寒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迟意,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家。”
叶迟意看着屏幕里男人泛红的眼眶,温柔地说:“别说这些了,真想谢我,就要一辈子对我忠诚。”
“嗯。”冷纪寒重重点头,“等我处理好这边最后的交接,就回去陪你们。”
“好。”叶迟意微笑,“我们等你。”
屏幕内外,相隔万里,却仿佛近在咫尺。
……
落地窗外是艳阳,房间里却拉着半幅纱帘,光线温柔地洒在叶迟意有些微微发胖的脸上。
她刚喂完奶,怀里的小念晞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孩子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叶迟意看了女儿很久,直到确认她睡熟了,才极其轻柔地将她放进旁边的婴儿床。
然后,她转过身,眼神在瞬间变了。
床头柜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屏幕亮着,显示着香港时间凌晨两点。
她拿起电话,拨通。
“艾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报告发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发了,半小时前穆迪、标普、惠誉的分析师邮箱,还有三家主流财经媒体的深度调查组。用的是我们设在苏黎世那个研究中心的抬头,所有数据和模型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检验。”
艾伦顿了顿,“叶总,这份报告太准了,就像拿着峰文的账本在写。评级机构不是傻子,他们可能会怀疑背后有推手。”
“让他们怀疑。”叶迟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游泳池里荡漾的碧波,“我要的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巧合,冷霖彦喜欢用市场行为来解释一切,这次让他尝尝市场的滋味。”
她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跳出实时通讯软件,一个备注为“老莫”的头像在闪烁。
老莫是她在华尔街最早的合作者之一,现在负责新域资本在亚太区的债券交易。
“叶总。”老莫直接发了语音,背景音是交易大厅特有的嘈杂,“峰文2025年到期的那笔美元债,我们在二级市场挂了5000万美元的卖单,分成了十七个小单,挂在不同的经纪商那里。价格压得不高,比市价低0.5%。”
“太明显了。”叶迟意打字回复,“拆成五十单,每单不超过一百万美元。价格比市价低0.25%就好。”
“那样效果会慢很多。”
“我要的就是慢。”叶迟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温水煮青蛙,等青蛙发现水烫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另外找几个嗓门大的交易员,放点风声出去。就说卡塔尔主权基金最近在调仓,对亚洲地产债重新评估。”
“明白,消息会从新加坡和伦敦的交易台同时传出去。”
“辛苦了。”
挂了电话,叶迟意终于靠进床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房间里只剩下加湿器细微的嗡鸣,和女儿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粉嫩的一团。这是她的女儿,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么柔软,那么毫无防备。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电脑屏幕上闪烁的金融数据流,那些跳动的数字背后,是一场她亲手点燃、却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一边是极致柔软的生命。
一边是极致冷酷的猎杀。
而她,必须同时是那个温柔的母亲,和那个无情的猎手。
叶迟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温热的脸颊。
“宝宝,”她用气声说,近乎耳语,“妈妈在给你打江山,你以后一定要争气啊。”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界线清晰得如同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