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豪宅庭院里,名贵的罗汉松修剪得齐整,石径旁四季桂飘着淡香,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矜贵与沉稳。
刘莉的车停在门外,她的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焦灼,挽着冷霖彦的胳膊往前走。
冷霖彦一身定制西装,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颓色,左颊靠近下颌的地方,是昨日与冷纪寒扭打时留下的伤,被他刻意用遮瑕盖了大半,却还是能看出一丝痕迹。
两人身后,佣人捧着四只紫檀木礼盒,礼盒上烫着峰文集团的徽记,里面是冰种帝王绿的玉佩、百年老参、定制的瑞士腕表,还有一幅清代名家的山水真迹,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刘莉为了这趟登门,几乎翻遍了私藏挑选礼物。
铁门缓缓打开,苏家的管家躬身相迎,语气恭敬却带着特有的疏离:“冷夫人,冷少爷,董事长和小姐在客厅等候。”
刘莉脸上堆起得体的笑,拍了拍冷霖彦的手背,低声叮嘱:“记住妈说的,态度放低,今天这趟,只求苏家定心,婚约不能黄了。”
冷霖彦抿着唇,点了点头,心底的屈辱翻涌,快30岁的人了,还得母亲带着来道歉。
可他却也知道,如今局势对他不利,苏家的支持,是他稳住继承人位置的重要筹码,他不能输。
客厅里,苏文博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对和田玉手把件,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周身的气压低而沉,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抬眸看了眼走进来的刘莉和冷霖彦,目光在冷霖彦的创可贴处稍作停留,便移开了视线,淡淡开口:“坐吧。”
刘莉拉着冷霖彦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却没敢喝,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今天我带着霖彦过来,是为了峰文最近的事,给您和蓉雅赔个不是。霖彦年轻,做事急了点,项目出了点纰漏,让大家跟着担心了。”
她顿了顿,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字字句句都在为冷霖彦开脱,又在彰显峰文的底气:“但这是个例,峰文的基本盘稳得很,不是这点小事就能撼动的。霖彦只是暂时暂停职务避避风头,等证监会的调查有了结果,我们再放几个利好,股价很快就能涨回来,霖彦依旧是峰文的继承人,这一点,冷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说着,她示意佣人将礼盒推到苏文博面前,笑容温婉:“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霖彦和蓉雅的婚约,是两家定好的事,我知道您心里或许有顾虑,但冷苏两家联姻,是强强联手,对彼此都好,我向您保证,不会让蓉雅受半点委屈。”
苏文博只是望着他们,却没说话。
刘莉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自己的儿子提醒他。
冷霖彦忍着屈辱感,顺着母亲的话,语气诚恳:“苏伯父,是我考虑不周,给峰文带来麻烦,也让您和蓉雅担心了。我已经深刻反省,这段时间会全力配合调查,尽快把事情解决,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两家的合作,更不会辜负蓉雅。”
他垂着眸,掩去眼底的不甘,只露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在苏文博面前,唯有低头,才能换来转机。
苏文博听着母子俩的话,手指依旧摩挲着手把件,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只礼盒,又落在冷霖彦身上,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霖彦年轻,做事难免有疏漏,年轻人气盛,想要干一番大事,很多商界巨佬,年轻时都这样,可以理解。”
一句话,让刘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听到苏文博话锋一转:“但峰文是香港老牌企业,联交所和证监会的调查,不是靠几句避风头就能过去的。信息披露违规,资金流向成谜,这些都是资本市场的大忌,冷家既然把霖彦当成继承人,就该让他明白,做大事,稳字当头。玩阴的不算本事,不被发现才算本事。”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刘莉:“苏家做事情,最看重的是信誉和实力,蓉雅是我的小女儿,从小被抱错了,在外面吃进了苦头,她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不会让她嫁去一个风雨飘摇的家。”
刘莉和冷霖彦的脸色都很难看。
刘莉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挽回,苏文博率先开口:“但是,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解除婚约,商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动到根基就行,毕竟冷苏两家交情摆在这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解决这件事,给市场一个交代,也给蓉雅一个定心丸。如果这件事拖拖拉拉,影响到峰文的根基,那到时候,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苏文博的话,绵里藏针,既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给出绝对的承诺,只是把压力悉数推给了冷家。
他是香港首富,见过的风浪无数,峰文这次的危机,看似是项目纰漏,实则是继承人能力的问题,冷霖彦急功近利,这样的人,能不能撑得起峰文的江山,还未可知。
但他暂时不会解除婚约,一来是冷家的根基还在,能力可以培养,想必这次吃了亏,冷霖彦下次就会万分谨慎,毕竟巴菲特投资都有失利过,在商场上常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永远成功,所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没波及到基本盘就行。
二来是除了冷霖彦,其他两个儿子都没有走到台前,局势尚未明朗,他需要观望。
刘莉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苏先生说得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好。”苏文博淡淡应了一声,便抬手示意管家,“带冷少爷去花园看看吧,蓉雅在那边等着,他们俩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
冷霖彦起身,对着苏文博微微躬身,便跟着管家往花园走去,刘莉想跟上去,却被苏文博叫住:“冷夫人,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刘莉心头一紧,只能停下脚步,看着冷霖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重新坐回沙发,脸上的笑容依旧,心底却打起了鼓。
花园的紫藤花架下,苏蓉雅坐在白色的藤椅上,一身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散,眉眼温柔,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看到冷霖彦走来,她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柔:“亲爱的,你来了。”
冷霖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心底的烦躁稍稍散去,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又有些迟疑,最终只是站在她面前:“蓉雅,让你担心了。”
苏蓉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左颊的伤,眉头微微蹙起,伸手轻轻碰了碰:“怎么还受伤了?”
冷霖彦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随即敷衍道:“没什么,昨天在家不小心碰到了,擦破了点皮,不严重。”
苏蓉雅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却没有戳穿,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满是鼓励:“没事就好。我知道你最近很难,谁做事都会有失误的时候,只要你尽快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一定能稳住峰文,我会跟我爸爸说,让他多帮你。”
她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看起来无比信任他。
冷霖彦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心底的暖意升起,伸手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我一定会尽快把事情解决,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
“嗯。”苏蓉雅轻轻点头,手心却微微发凉,被冷霖彦握住的手,没有丝毫温度。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刚才冷霖彦闪躲的眼神,敷衍的话语,还有那处刻意遮掩的伤,都让她心生疑虑。
她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公主,毕竟是穷人窝里打滚出来的,有钱人的这些花花绕绕,其实本质上跟那些普通家庭里面的算计,那些为了一套房子,一套家具,争的你死我活的,本质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数量级而已。
她没有被认回来之前,觉得有钱人都高高在上,上流社会的人都很优雅,有格局,可是真的进到这个圈子里,她才发现,蠢货一大堆,甚至碰到牵涉到他们利益的事,他们也会撕头发,扯头皮,打的你死我活,跟那些泼皮无赖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在外面会装而已,背地里干的那些脏事,见不得人的事,那些普通老百姓可比不上。
冷霖彦的伤,绝不是不小心碰到的,看位置和形状,分明是被人打出来的,而能让冷霖彦挂彩,又让他不愿意说实话的人,整个冷家除了冷纪寒,还能有谁?
想到冷纪寒,苏蓉雅的心底一阵发紧。
她当初抛弃冷纪寒,选择冷霖彦,不过是看中了冷霖彦的长子身份,认定他是峰文唯一的继承人,跟着他,能坐稳冷家少奶奶的位置,而冷纪寒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冷家毫无地位,跟着他,只能一辈子抬不起头。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冷霖彦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被证监会调查,而冷纪寒那个私生子,据说在公司里混得风生水起,很受他父亲的器重,而且这件事也半点没有牵连到他。
如果冷霖彦的继承人位置保不住,让冷纪寒后来居上,成了峰文的新主人,那她当初的选择,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抛弃了一个潜力股,选择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到时候,她该如何面对冷纪寒?又该如何在香港的豪门圈子里立足?
更何况,冷纪寒那个人她了解,外表看似淡然,实则心胸狭隘,记仇得很。
当初她抛弃他时,说得那样决绝,伤人,如果他真的成了气候,怎么会轻易放过她?更何况他身边现在还有了叶迟意那个毒妇,他们两个人联手,她真的不敢想象。
苏蓉雅的心底越想越慌,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柔,陪着冷霖彦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直到冷霖彦和他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苏蓉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眼底满是焦虑和不安。
她必须弄清楚冷家现在的局势到底如何,冷霖彦的继承人位置到底还保不保得住,冷纪寒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还有没有后手,而能给她答案的人,只有一个。
苏蓉雅拿起手机,翻出曾雪瑜的联系方式,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手机。
响了几声,便被接起,曾雪瑜温柔的声音传来:“蓉雅,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
“阿姨,”苏蓉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刻意放软,“我心里难受,想跟你说说话。”
“怎么了?”
苏蓉雅:“霖彦出了点事,你已经在新闻上看到了吧?我好难过啊。”
曾雪瑜的语气带着一丝关切,“蓉雅,你别多想,霖彦那孩子还年轻,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我就是担心,”苏蓉雅吸了吸鼻子,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峰文这次的事,看起来真的挺严重的他父亲好像打他了,我今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有伤。”
曾雪瑜仿佛没有想太多,语气听起来充满安慰:“你不要太担心,哪里他父亲打的呀,是他跑到我家里打我儿子。霖彦那孩子,太冲动了。”
苏蓉雅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冷纪寒干的,冷霖彦跑到他家打他,足以证明这一点,冷霖彦知道是冷纪寒算计了他,一怒之下去找他。
苏蓉雅的心底更慌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雪瑜阿姨,霖彦停职了,那……那纪寒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在公司里能多获得一些实权?”
“这我就不知道了,”曾雪瑜眼珠子转了转,“尚平那个人,心思难猜,不过纪寒这孩子,确实有本事,他父亲现在可喜欢他了。”
她故意这么说,也是想气气苏蓉雅,她以前是喜欢这个孩子,可自从这孩子抛弃她儿子后,她就改了看法。
虽然多多少少还有以前一些情分,可是,她心里还是计较,但碍于苏蓉雅现在是香港首富的女孩,她也不好得罪,所以还跟她表面上保持着以前的关系。
苏蓉雅明摆着是来打套她的话,看看冷霖彦的地位还能不能保得住,以及纪寒现在的状况。
手机那一头,苏蓉雅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各自挂断了手机。
苏蓉雅瘫坐在床上,手机从手中滑落。
如果冷霖彦倒了,冷纪寒崛起了,那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抛弃冷纪寒,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自己被抱错,受苦了那么多年。结果突然被告知是香港首富的小女儿。一切对她来说就像做了一场梦,是她梦里都不曾有过的事,却对应在了现实。
想到自己这些年错配的人生,她只想狠狠的把曾经不堪的一切给摆脱,而不堪中,也包括冷纪寒。
她摇身一变成了香港首富的小女儿,可冷纪寒却是个私生子,这样的身份怎么都不搭,特别是当冷霖彦向他伸出手的时候,她知道冷霖彦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可她何尝又不是因为身份而抛弃了冷纪寒,所以她并不介意这一点。
跟冷霖彦结婚,这样才能洗刷掉自己的过去,而不是被人诟病。“天生的贱命,有那么多好男人可以选还是要选择跟一个私生子在一起”。
苏蓉雅离开房间,到院子里走走。
苏文博从窗口看到女儿在院子里,他走出去问,“怎么了?”
苏蓉雅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委屈又纠结的模样,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爸,我和霖彦的婚约的事,如果持续下去,会不会不安全?”
苏文博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你想解除婚约?”
他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如今冷霖彦落难,她心里肯定打了退堂鼓。
苏蓉雅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泪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纠结:“我不是想解除婚约,只是我心里不安。霖彦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他的继承人位置,真的还保得住吗?万一冷纪寒取代了他,那我该怎么办?”
她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没有丝毫掩饰,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疼。
“我当初选择霖彦,是因为他是冷家的长子,是峰文的继承人,如果霖彦真的输了,那我当初的选择岂不是错了?我不想一辈子跟着一个失败者,我也不想被人笑我眼光差。”
曾经她不想被人笑话,说她放了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不要,偏偏挑个私生子。
可现在她又怕被人笑话,放着一个潜力股不要,挑着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失败者。
说到底,衡量一切的标准,是成功,至于其他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要是冷霖彦成功了,那他就是天生的天之骄子,顶级精英,受人膜拜,而冷纪寒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废物私生子,凭什么跟天之骄子比?
可如果胜利的是冷纪寒,失败的是冷霖彦,那舆论就变成了夸冷纪寒优秀,而冷霖彦是一个温室里的废物。
人们就是这样爱说闲话,让苏蓉雅气愤的是,自己却也被这些裹挟着。
她有时候挺佩服叶迟意,可以不要脸到毫无畏惧,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坦然的嫁给冷纪寒之后,一点也不觉得丢脸,反而理直气壮。
苏文博看着女儿眼底的泪光,倒也能理解女儿的想法,如果女儿什么都不考虑,他反倒觉得女儿太过心软了。
不过,他依旧板着脸,语气严肃:“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摇,将来怎么当冷家的少奶奶?”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人要沉得住气,尤其是在豪门里,风浪多的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冷霖彦虽然出了纰漏,但他终究是冷家的长子,冷尚平和刘莉把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怎么可能真的剥夺他的一切?刘莉那个人,强势得很,背后还有刘家撑腰,她绝不会让冷纪寒那个私生子上位的。”
“更何况,虽然这件事导致股价暴跌,但是对于峰文这样的集团来说,完全承受得住这种危机,冷尚平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换继承人。而且就算真的要换也轮不到冷纪寒,他在冷家没有根基,没有股东支持,没有家族认可,最多就是分给他一点权力。”
苏文博顿了顿,又道:“过段时间冷家肯定会放出利好,摆平证监会的调查,霖彦就会复职,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苏文博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苏蓉雅的心底稍稍安定。
父亲看人看事,从来不会错。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是她想多了。
他伸手擦去苏蓉雅眼底的泪光,语气柔和了几分:“好了,别想太多,安心等着和霖彦结婚就好。爸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记住,做人要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才能成大事,这点风浪,算不了什么。”
苏蓉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乖巧的笑,依偎在苏文博的怀里:“我知道了爸,我听你的。”
可她的心底,却早已打好了算盘。
父亲的话她信,但她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冷霖彦身上。
她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和冷霖彦保持良好的关系,稳住冷家少奶奶的位置。
另一方面,她要暗中接触冷纪寒那边,探探他的口风,如果冷霖彦真的不行了,她也好及时抽身,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冷纪寒,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利益。
毕竟,在豪门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初她能抛弃冷纪寒,选择冷霖彦,将来,她也能抛弃冷霖彦,重新选择冷纪寒。
苏蓉雅抬起头,眼底的泪光早已消失,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心中暗道:冷纪寒,冷霖彦,你们慢慢斗吧,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