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尚平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邮箱,点开了冷纪寒给他发的资料。并不冗长,只有简洁的一页,可是里面的内容,却一目了然。
冷纪寒的回答有理有据,甚至有具体的数字支撑,没有丝毫含糊,既展现了自己的工作成果,又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让冷尚平越发满意,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而一旁的冷霖彦,早已脸色惨白,手心沁出了冷汗。
冷纪寒说的这些,看似都是集团的共性问题,却字字都在影射他的海外项目。
他的海外合作方,正是那种“注册时间短、资质存疑”的公司,资金使用也存在诸多不规范之处,冷纪寒此刻的话,无疑是在冷尚平面前,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他心里暗暗着急,却又不敢出声辩解,生怕越描越黑。
他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真是可恶,他已经把重要的资料避着冷纪寒,不让他看到,可没想到他还能通过这些看。
就在这时,冷霖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拿出手机,看到是项目助理的电话,连忙站起身,对着冷尚平道:“爸,抱歉,我先出去一趟,您跟纪寒慢慢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冷尚平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去吧。”
冷霖彦快步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临走前,他狠狠瞪了冷纪寒一眼,眼底满是不甘,那眼神明显是在说,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办公室的门被合上,只剩下冷尚平和冷纪寒两人,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一丝凝重。
冷尚平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冷纪寒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语父亲的重心长:“我原本以为,你会被霖彦的压制磨掉锐气,没想到你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在最基础的工作中,这份心思和能力,比霖彦强多了,他没有做过基层,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这是冷尚平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赞冷纪寒,语气真诚,没有丝毫敷衍。
冷纪寒微微颔首,没有丝毫骄傲自满,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既然身在峰文拿薪水,就要为集团的发展考虑。”
“你在公司里被排挤,被安排在角落办公室,被分配各种杂活,这些事我都知道。”冷尚平的语气再次柔和了几分,“我之所以没有出面干预,帮你扫清障碍,不是因为不重视你,而是因为我希望你能自己独立成长,能在逆境中磨掉棱角,锻炼心性。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未来要面对的风浪只会更多,如果连这点内部的排挤都扛不住,又如何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霖彦是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一点,不会改变。但他的性格太过自负,有时候急于求成。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上缺了点东西,而这些东西,恰恰在你身上,只是你藏起来了。”
冷尚平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一位父亲的期许,也带着一丝对冷纪寒的亏欠。
他知道,冷纪寒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吃了很多苦,进了峰文后,又处处受冷霖彦的压制,心里定然有怨言,可他有自己的考量,峰文需要一个能扛事的继承人,更需要能相互制衡、相互辅佐的后辈,他希望冷纪寒能成为那个制衡冷霖彦的人,竞争才会有进步,但是他又要防着,不能变成了恶性竞争。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对冷家,有不少怨言。”冷尚平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因为你的身份,你从小的经历,你对冷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我也理解。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期望不比霖彦低。”
冷纪寒看着冷尚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触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从小就渴望父爱,可这么多年,他得到的,只有冷漠和忽视。
他以为,冷尚平永远只会重视冷霖彦,永远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外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可今天,冷尚平的这些话,却像一缕微光,照进了他冰封多年的心底,让他那颗早已坚硬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只是,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和磨砺,不是一句两句的期许和认可,就能轻易抹去的。
他心里的结,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他看着冷尚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我知道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激动,没有感动,只有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却已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
冷尚平看着他,知道他心里的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也没有强求。
他笑了笑,语气缓和了许多:“好好干,回头我会让秘书安排,给你调换一间办公室,不再待在那个角落,也会让你接触一些集团的核心项目资料,参与到项目的前期调研和审核中。这是你的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把握,做出一番成绩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好。”冷纪寒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下周集团有一次高层会议,你也参加。”冷尚平继续道,“到时候,你把今天说的这些问题,以及你的整改建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在会上说说。”
冷纪寒:“我会好好准备。”
“嗯,你先回去吧。”冷尚平摆了摆手,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
冷纪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走到电梯间,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在冷尚平面前的平静、沉稳和从容,都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冷尚平的那些话,还是在他的心底,掀起了一丝波澜。
电梯门缓缓打开,冷纪寒抬步走了进去,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眼底的感情色彩渐渐褪去。
电梯门打开,战略发展部的办公区依旧忙碌,走廊尽头的角落办公室,依旧冷清。
伊森看到冷纪寒回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您回来了,怎么样?董事长找您是有什么事吗?”
冷纪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没什么事,只是聊了聊工作。以后我们的日子,会稍微好过一点了,不过要忙的事,要对付的人也更多了。”
他走进办公室,坐在那张陈旧的实木办公桌后。
办公室的窗外,阳光正好,冷纪寒拿起桌上的文件,悠闲的翻看了起来。
……
夜深了,空气里还浮动着未散尽的炽热。激烈过后,他与她终于松开彼此,汗湿的身体在昏暗中泛着细微的水光。
叶迟意仰躺着,目光虚虚地凝在天花板的某处,胸膛微微起伏,沙哑的声音划破了沉寂:“公司里怎么样了?”
他闻声侧过头,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深邃。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倒想起来问了,我还以为,你心里没这回事。”
“当然有。”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喉间的干涩让话语听起来格外认真,“只是不问废话。但现在,你该是做出些样子的时候了。”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一种被理解的熨帖。他伸展了一下手臂,肌肉的线条在动作间拉伸出流畅的弧度,“今天,冷尚平夸我了,他说对我的期待,不比对冷霖彦少,希望我好好做。”
叶迟意轻哼了一声,“所以你感动了?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想要扑上去抱他?”
冷纪寒皱了皱眉头,“难道不行吗?哪怕是畜生也需要父母的关爱。”
“可有些父母不如畜生。”叶迟意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讥诮,“你爸只是在跟你玩帝王术,希望你们兄弟两个人竞争,他坐收渔翁之利。在他眼里你们都只是工具,冷霖彦这个工具是他的继承人,你只是陪衬,别上他的当。”
冷纪寒:“怎么说我们也是亲父子,怎么可能什么都是假的?毕竟人是有感情的。”
叶迟意:“有感情也不对你,人是偏心的。你父亲跟我父母都是一路货色,一边掉眼泪说你是他们的心肝,可转头为了另一个孩子在背后捅你一刀,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冷纪寒忍不住讥笑了一声,“你就那么不希望我跟冷家关系变好?”
“那是当然,”叶迟意承认,“你已经结婚,我是你老婆,会偏心你,你现在应该跟我关系好,而不是跟你父亲和那个苛待你的冷家,你要明白这一点。”
这话莫名的让冷纪寒心里有点暖了。
她居然偏心他?真的假的?
还是“偏心”两个字,对于叶迟意来说,跟他理解的意思不一样?
冷纪寒:“如果你哪天对我说几句温柔的话,或者对我好一些,我也不能感动,我也要保持独立清醒,因为你也在操控我?”
叶迟意:“独立清醒这种废话,是自欺欺人的东西。除非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物,否则每个人只要活着都会被某种力量操控,没人是一座孤岛,包括我自己。我是你老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如果你哪天足够有本事,你完全可以操控我。”
“所以,”冷纪寒嘴角勾了勾,又问,“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对我很好,我可以感动?”
叶迟意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如果对你不好,怎么会把你从冷家捞出来,还为你挨了一巴掌?怎么会给你股票代码让你挣钱,让你从我身上捞好处?怎么会让你把我的身体翻来覆去?别说得好像我一直在苛待你。”
轮到叶迟意不开心了。她对这个男人已经仁至义尽,他竟然还敢说她对他不好!她可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这么好过。她向来都是从别人身上捞好处,别人可别想从她身上捞好处,可是她居然允许冷纪寒从她身上捞好处。
仅凭这一点,她对这个男人的好,地球上剩下的80多亿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冷纪寒听到叶迟意的话,陷入了沉思,仔细想了想,她说的好像的确有些道理。
“好吧。”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你呢?你那边?”
“一切顺利。”她的回答简洁而肯定,“他们已经信我了。”
静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还带着未褪的潮意,将她纤长的手指拢住。
“你利用归利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难得的认真,甚至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切,“但媛姨她对我很好,别伤害她。”
她没有立刻抽手,反而翻转手腕,用拇指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动作像猫儿的爪尖,带着若有似无的挑弄和安抚。
“放心。”她的声音低柔,却清晰地在夜色中荡开,“只要她不惹我,我不但不会伤她,还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指腹下的动作未停,像一种无声的契约,在肌肤相亲的温热里悄然缔结。
冷纪寒支起上半身,盯着她看,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她的脸,用手指轻轻描绘着。叶迟意没拦着,只是睁眼望着他。
“怎么了?”
“今天那个男人又挑衅我,肯定是他不要的。我狠狠地讽刺他了。”
叶迟意笑了笑,“是吗?你怎么讽刺的?”
“我说他无福消受你。我还告诉他,你说在床上我比他强。”
叶迟意眉梢轻轻挑了挑,“他的确无福消受。”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停了。
而冷纪寒在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话,可是过了半晌,叶迟意也没说。
冷纪寒捏住她的脸,动作很轻,将她转过来面对着他,“然后呢?”
叶迟意:“什么然后?”
冷纪寒皱着眉头,“我跟他谁强?”
他想知道这个问题,想听叶迟意亲口告诉他,这事关男人的尊严,如果他输给那个男人,他会抓狂,会半夜爬起来锻炼。
叶迟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起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纤纤玉指伸进他的发里,“那我和苏蓉雅,你喜欢跟谁亲密?”
“叶迟意。”冷纪寒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接着抱住她的身体,一个翻身,让叶迟意趴在了他身上。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狠狠地捏了一把,“我对你何止是喜欢,你是让我抓狂,想24小时跟你黏在一起。”
叶迟意双臂撑在他的胸膛上,凑近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点到一起,“这么说,我让你很冲动?”
“没错。”冷纪寒毫不掩饰,“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想掐断你的腰。那天在夜店,如果不是你用酒瓶子砸我……”
说到这,他顿了顿,紧接着将她的头用力往下一按,在她耳边吐着热气,咬牙切齿,“我会不顾一切要了你,哪怕让我坐上几年牢,但做完牢出来之后我会继续。”
叶迟意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接着,掌心顺着他的肌理一路往下,“接下来,你要听我的回答了。”
冷纪寒拭目以待,眼神像极了一个想等待糖果的孩子。
叶迟意在他耳朵里轻轻吹了一口气,惹得冷纪寒一阵战栗。她喜欢看到冷纪寒被她逗得无法自拔的模样。
“每个人都是戏子,区别是有些人是硬凹出来的演技,痕迹过重,而有些人是天生的野性,能让人死去活来,永远无法忘怀,只想一遍又一遍的经历。”她轻笑,“你是一头野兽,你的味道就能让我发疯,我喜欢你对我为所欲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亲吻他的脖子,沿着往下。
冷纪寒的喉头轻轻一动,五指伸进她的长发里,力道不重地轻轻一抓,嘴里发出一阵致命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