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纪寒回到办公室,坐在冷清的角落,将伊森给他的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整理、分析、串联。
从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里,他渐渐摸清了峰文集团近期的核心布局。
冷霖彦正主导着一个海外奢侈品市场的开拓项目,总投资数大约一百亿港元,这是峰文集团今年非常重要的战略项目,也是冷霖彦为了巩固自己继承人位置的关键一步。
只是这个项目,看似风光,实则暗藏隐患。
他从市场部的闲聊中得知,冷霖彦为了追求速度,跳过了部分海外市场的深度调研,直接与当地的一家代理商签订了合作协议,又从财务部的资金流动记录中发现,项目的资金使用极为混乱,有大量的资金流向了一家不知名的空壳公司。
这是冷霖彦的软肋,也是他的机会。
伊森在冷纪寒的调教下,渐渐学会了如何高效工作,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在复杂的办公环境中收集信息。
他做事沉稳了许多,甚至能偶尔给冷纪寒提一些有用的小建议,成了冷纪寒得力的助手。
冷仲轩依旧有时来挑衅,只是他渐渐发现,冷纪寒身边的那个菜鸟助理,好像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一吓就慌的软柿子,反而偶尔能四两拨千斤地挡回他的刁难。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在冷霖彦面前抱怨,说冷纪寒“装模作样,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冷霖彦却不以为意,他觉得冷纪寒不过是困在角落里的废材,翻不起什么浪。
一个连核心资料都接触不到的私生子,就算再有心计,又能做什么?
他忙着推进海外奢侈品项目,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很快就能靠着这个项目,彻底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将冷纪寒这个眼中钉,彻底踢出峰文集团。
午后,冷仲轩又晃悠到了冷纪寒的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扔在冷纪寒的办公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大哥说了,海外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忙,让你帮忙整理一下合作方的资料,别总闲着,显得峰文养闲人。”
文件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封面赫然写着“海外奢侈品项目合作方资料”几个大字。
冷纪寒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依旧懒洋洋的,抬手拿起文件,随意翻了几页:“大哥倒是看得起我,这种核心资料,也敢让我看?”
“核心资料?”冷仲轩嗤笑一声,“不过是些合作方的基本信息,又不是项目计划书,你想多了。别以为拿着点鸡毛蒜皮的东西,就能搞出什么花样,识相点,好好做,别给大哥添麻烦。”
冷纪寒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放心,我向来识相。”
冷仲轩:“按时交差。”
冷仲轩走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冷仲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冷纪寒拿起那份合作方资料,眼底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敛去,正要唤伊森进来梳理信息,办公室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来人踩着细高跟,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连体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刘锦怡没敲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手肘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冷纪寒,红唇勾着一抹锋芒毕露的笑,浑身都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冷纪寒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没起身,也没惊讶,只是挑眉:“你倒是清闲,有空来我这冷角落。”
刘锦怡嗤笑一声,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扔在他桌上,纸袋砸在文件上,发出闷响。
“我可比你这位装模作样的二少爷忙多了。”她直起身,双手抱胸,笑意里藏着算计,“不过再忙,也得给你送点好东西,毕竟你上次收了我的领带,我想再送你一个礼物。”
冷纪寒伸手拿起纸袋,指尖触到里面厚厚的纸张,不用拆也知道是机密。
他慢悠悠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资料,第一眼便看到了顶端“海外奢侈品项目核心资金流向表”的字样,后面还跟着合作方的真实背景调查、冷霖彦特批款项的签字底稿,甚至还有那家常驻空壳公司与冷霖彦的关联证明。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将资料合起:“他是你亲哥哥,你这哪里是送东西,分明是在给我递刀子。”
刘锦怡的笑更浓,她往前凑了半步,距离冷纪寒不过半臂之遥,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是又如何?我就是给你递刀子。”
她抬手指了指那份资料,力道不轻:“我管着集团的品牌部,累死累活做出的成绩,全被他摘桃子,家里人眼里只有儿子,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家撑不起冷家的家业。这都什么时代了,这里可是香港,我得像香港女人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冷戾,却又很快敛去,重新挂上那抹算计的笑:“我给你递刀子是帮你,更是给我自己创造机会。这刀子你接不接,能不能捅进冷霖彦的身体,还不一定呢。”
冷纪寒:“你就不怕,我先拉着你一起下水?”
刘锦怡挑眉,拿起桌面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花,笔尖堪堪擦过他的手腕,却没碰到:“如果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我凭什么干大事?”
她的语气笃定,“你现在手里的东西,顶多能挠冷霖彦一下,想扳倒他还差得远。”
她顿了顿,将钢笔扔回桌上,俯身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我们都是被冷家忽视的人,也都是想从冷霖彦手里抢东西的人。不过你别忘了,我拿到的一定会比你多,因为我才是冷家正儿八经的千金。虽然我们各取所需,你可千万别觉得你能顶上大哥的位置。”
冷纪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眼底的野心和锋芒,与冷霖彦的急功近利、冷仲轩的草包莽撞截然不同,这个女人,才是冷家最藏得住心思的人。
他沉默片刻,抬手将那份机密资料推到桌角,与冷仲轩送来的合作方资料放在一起,唇角勾起一抹与她如出一辙的笑容:“你倒是算得清楚。”
“不算清楚,怎么在冷家活下去?”刘锦怡直起身,拍了拍衣角,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家小姐模样。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红唇微勾:“别想着耍花样,我的刀能递你,也能随时收回来,再反手捅你一刀。”
说完,她推门而出,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敲在走廊的地砖上,渐行渐远。
……
余晖漫过冷家别墅,将后花园浸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芒里,晚风卷着花香,拂去了午后残留的燥热。
冷纪寒结束了一下午的工作,回家时,本能地问管家:“少奶奶回来了吗?”
也不知怎么了,这些日子他每次回家,第一反应总是要找那个女人。
管家:“她回来了,我之前看她好像去后花园了,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冷纪寒松了松颈间的领带,随手将定制西装搭扔给管家,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往花园走。
到了兰花旁的白石子路时,脚步忽然顿住。
花丛旁立着一道纤瘦的背影,女人身着一袭深香槟色直筒连衣裙,哑光缎面在夕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裙摆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这裙子,他见叶迟意回娘家的时候穿过,当时他被惊艳到,没想到今天又穿上了。
冷纪寒唇角微勾,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他和她虽然无爱可言,连床上的亲密,也不过是成年人的各取所需,但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天回家,踏入院门的第一瞬,目光总会下意识地扫过花园、客厅、书房,寻叶迟意的身影。
他不认为这是爱或者依赖,也许是因为,只有叶迟意与他一样,带着各自的目的站在这场婚姻里。
她不会对他嘘寒问暖,刻意讨好,甚至会打压他,可偏偏,只有在看见她时,他连日在外周旋的紧绷神经,会莫名松上几分,觉得这冰冷的家,倒有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实在”。
他放轻了脚步,绕到那道背影身后时,长臂一伸,带着几分惯有的强势与随性,从背后稳稳揽住了她的腰,掌心触到的腰肢比他记忆里的叶迟意更粗些,隔着缎面的料子,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骤然的僵硬,他没多想,只当是叶迟意故作矜持,下巴轻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床笫间惯有的暧昧缱绻:“躲在这做什么?等我抱抱?”
他的气息扫过耳畔,怀中人身体虽僵了一声,可紧接着传来一阵甜腻的声音,“少爷,这一天我等很久了。”
冷纪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才的那点随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翻涌的愠怒。
他像碰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手臂猛地发力推开,那道身影踉跄着向前倒去,脸朝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低呼出声。
汪安安撑着地面抬头,白净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蒙着一层水雾,惊惶与委屈交织在眼底,望着冷纪寒的目光里,还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爱慕。
她攥着那身深香槟色的裙摆,声音哽咽:“少爷,我……”
“可恶!”冷纪寒眉峰紧蹙,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身上的裙子,怒意翻涌,“谁准你穿这件衣服的?居然敢偷少奶奶的东西!”
妈的,气死人了,他居然抱错人了。
汪安安疼得浑身发颤,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慌忙摇着头,哽咽着解释:“我没有偷……真的没有,这衣服是……是少奶奶送给我的……”
她暗恋冷纪寒许久,从进冷家做女仆的第一天起,就被他吸引。
叶迟意将这件裙子送给她时,她欢喜得几乎失了神,想着能穿上让少爷也看看,她穿上好看的衣服也漂亮,哪怕只是站在花园里看看风景幻想一下自己是有钱人也好。
今天她休息,少奶奶看到她的时候,特意问她上次送的裙子她怎么没穿,还让她穿上出去玩玩。
可万万没想到会被冷纪寒抱住,更没想到会惹得他如此愤怒。
委屈与酸涩堵在喉咙里,她哭得肩膀发抖,却又不敢大声,只能反复呢喃着自己没有偷,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在冷纪寒看来,只觉得愈发心烦。
他正要再厉声呵斥,一道清冷含笑的声音从石子路的尽头传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怎么了?”
叶迟意缓步走来,一身藕粉色真丝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天鹅颈,耳垂上坠着一颗小巧的珍珠耳钉,她手里捏着一把精致的银质小剪刀,指缝间还夹着几朵刚剪下的玫瑰,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婉,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她的目光先轻飘飘地扫过跌坐在地的汪安安,还有那身深香槟色的裙子上时,视线未作丝毫停留,而后抬眼看向冷纪寒,唇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