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霖彦挺直脊背，颔首道：“伯父，您尽管问。”

“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女儿？”苏文博顿了顿，像是觉得“喜欢”两个字不够分量，又郑重地更正，“不……你是不是真心爱她？”

听到这个问题，冷霖彦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攥住了思绪，目光里浮出几分明显的诧异。

他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因为说到“真心爱”这几个字，他居然脑海里莫名的划过了叶迟意的影子。这让他觉得烦躁和危险。

对面沙发上的苏文博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审视又深了几分，眉峰微蹙，开口时声音里没什么温度：“怎么，很难回答吗？”

“不是，只是没想到您会突然问这个。”冷霖彦连忙回神，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试图掩饰方才的怔忪。

他清楚，在苏文博面前，任何一点迟疑都可能被放大，眼前这人是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女儿的婚事更是半点容不得含糊。

苏文博往后靠了靠，沙发被压出轻微的凹陷，他交叠起双腿，目光落在冷霖彦脸上：“有什么想不到的？她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给她找个良配。门当户对是底线，人品更得经得住考验。你该知道，我这女儿在外面受了太多苦。”

说到“受苦”二字，苏文博的声音顿了顿，尾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垂眸看向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旧痕，像是透过这道痕迹，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光景：“那时候我和她妈还没现在的家底，在外地做小生意，日子过得紧，我太太挺着大肚子还给我帮忙。临盆那天，赶上暴雨封路，只能去附近一家小医院。谁能想到，就那么巧，孩子被抱错了。直到前不久，我们才查到真相，把她接了回来。”

话音落，苏文博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压着千斤重的东西，吐出来时都带着涩味：“也把那个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送回了她亲生父母家。”

提到那个被送走的孩子，苏文博眼底的冷意松动了些，漫上一层复杂的悲伤。

虽然那不是亲生女儿，却是他看着从襁褓里长到亭亭玉立的孩子，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早把血缘之外的情分刻进了日子里。

可一边是亏欠多年的亲生女儿，一边是养出感情的孩子，他终究只能选前者，而且要把后者送的远远的，不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伤心。这份抉择，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挣扎。

冷霖彦将苏文博眼底的情绪看在眼里，心里愈发清楚，眼下这个问题答不好，之前所有的铺垫都可能白费。

他不能说不爱，苏文博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对她没爱的人。

可要说很爱又太假，他和苏蓉雅相识不过几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哪来的情深似海？

“怎么了？”苏文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这个问题，就这么难回答？”

冷霖彦往前跨了一步，腰背挺得更直，语气里的恭谨中多了几分郑重：“伯父，我没法说我现在有多爱您的女儿，但我能保证，我是真的喜欢她。她性子温柔，心思也单纯，身上没有那些豪门小姐的娇纵。我见过她在街角喂流浪猫，蹲在地上跟小猫说话。还有一回，她去孤儿院陪孩子画画，握着小朋友的手教他们握笔，耐心得很。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向您保证，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而且我会更爱她。”

他说这些话时，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在长官面前立下掷地有声的誓言。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提起苏蓉雅时，语气里的刻意少了些，多了几分真心的柔软。

苏文博听完，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了然。

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人心的算计他见得太多了，冷霖彦这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穿？

为了娶到蓉雅，为了搭上苏家的资源，自然会把话说得漂亮。

可即便看穿了，苏文博对这个答案也还算满意。

他心里清楚，这个圈子里，真正人品干净的男人没几个。

要是想找个品行端正、没什么坏心思的，只能从那些没权没势的普通人里挑一挑，可门不当户不对，女儿嫁过去未必能过得好，而且苏家又多了一堆穷亲戚。

权衡来权衡去，冷霖彦已经是最优解，他年轻，相貌出众，冷家继承人的身份能够匹配苏家，就算风流了些，可上流圈子里的男人，又有几个能真正收心？只要他能守住底线，对女儿好，就够了。

苏文博站起身，走到冷霖彦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指尖触到布料时，动作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嘱托，又藏着几分上位者的施压。

接着，他又替冷霖彦扶正了衣领，声音放得平缓了些：“我记住你的话了，好好照顾我女儿。还有，别再跟你弟弟起冲突。他是妓女生的私生子，贱命一条。而你是冷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巴不得看你笑话，做梦都能笑醒。”

冷霖彦垂眸，恭敬地应道：“伯父，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