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晓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个问题的分量,末了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一个把我拽进泥潭,毁了我的婚姻,还拖垮我身子的孩子,你叫我怎么爱?你确实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当初自己要怀的,可我心里的苦,太沉了。就算有时候打完你,心里闪过那么一丝半点的悔意,可只要一想到是你把我的日子搅成了这副模样,那点念头就烟消云散了,爱不起来。抱歉,恨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这话其实早在叶迟意的预料之中。
可真从母亲嘴里听出来,她还是忍不住仰起头,像是怕什么东西掉下来。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不疼,就是空,空得发慌。
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却又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她双手撑着桌沿,猛地站起身,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我一直都在给你机会。我盼着有一天,你能对我认个错。只要你肯回头,肯把我当女儿疼,我什么都能原谅。可你一次次让我寒心,今天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偏要亲手把它捏碎。”
汪晓安抬眼,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倨傲与冷漠,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我给了你这条命,做父母的,哪有向孩子忏悔的道理。”
叶迟意缓缓点头,抬手拭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润,动作轻得像掸去一粒尘埃。
“我不爱你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也不会再巴巴地求你爱我。你费尽心机想站稳脚跟,攥紧那个叶太太的名分,连亲生女儿都能伤害。那你就接着往上爬吧,我会站在旁边,看着你怎么一步步摔进深渊。”
说罢,她转身便走。
汪晓安猛地站起身,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叶迟意!你这话什么意思?合同你已经签了字,公司绝不会归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叶迟意脚步一顿,回过身时,脸上竟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妈,”
她轻轻开口,尾音拖得有些长,“我曾以为,你觉得我让你失去丈夫的爱而恨我,可现在我才发现,跟任何爱都没关系,你只是坏而已。你说你恨我,也恨我父亲。现在我也告诉你,我恨你,也恨他。现在的我,要比你们更坏。”
她顿了顿,目光在汪晓安骤然绷紧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只不过,这账要慢慢算,才有意思。”
话音落,她再没回头,迎着刺眼的阳光,一步步走远了。
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终于挣脱了束缚的植物,带着决绝的生命力,融进了光里。
……
今天所谓的回门只是走个过场。
午餐结束之后,叶迟意没有多留,便和冷纪寒离开了。
司机正在驾驶位上开车,而叶迟意和冷纪寒坐在车后排。
叶迟意的手肘搭在车窗上撑着太阳穴,目光望着窗外,一声不吭。
冷纪寒见她不说话,干咳了一声:“怎么了?不会是吃醋了吧?”
叶迟意像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沉默。
冷纪寒皱了皱眉头:“大方的是你,不是你留她吃午餐的吗?”
叶迟意转头瞥了冷纪寒一眼,没回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听你母亲说,你在冷家的公司挂个闲职。”
冷纪寒的脸色稍微沉了沉,但很快又一副坦然的样子:“没错,我的确是挂个闲职。你嫁给我之前就应该打听清楚。”
他的语气颇有一股让叶迟意任命的感觉。叶迟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用解释,我不在乎你做什么,你游手好闲也无所谓。”
冷纪寒撇了她一眼:“那你问这个干嘛?”
叶迟意柔柔地“哼”了声,朝他微微一笑,眼里透着一丝异样的光:“你就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