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带着致命的寒意,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冷纪寒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大少爷,不敢承认了吗?”
“你给我闭嘴!”刘莉猛地扬手,指尖直指他的脸,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轮不到你说话,给我掌他的嘴!”
她哪里容得下这个私生子在此放肆!
保镖们得了吩咐,脚下却没动,只齐齐朝冷尚平投去一瞥,眼神里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
“阿姨。”叶迟意的声音温顺中裹着一丝阴森,“差不多就够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如果你真想打,那就把我打一顿吧。”
“你逞什么能?”冷纪寒不耐烦地皱眉,朝她偏了偏头,“闪一边去。”
他转而看向刘莉时,眼底的不屑更浓,“你最好把我打死,要不然被野狗撕咬的滋味,可是相当难受。”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道沉缓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僵持:“一大早就在这里吵吵嚷嚷,自家人这点破事,是想闹到警察局去?还是嫌香港人看我们冷家的笑话,看得还不够多?”
老爷子冷卫东由一名男佣小心搀扶着,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只见老爷子慢悠悠地走到几人中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
“爸!”刘莉立刻抢上前,语气急切得像是怕晚了一秒就会吃亏,“您看他这态度,实在太恶劣了!霖彦才是您的长孙啊!”
“他当然是我的长孙。”冷卫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慑感,他的眉微微拧起,落在自己长孙身上,“所以,长孙就得有长孙的样子。”
说完,他的视线转向冷纪寒和叶迟意,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在叶迟意的手臂上。
老爷子慢慢走上前,抬起一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托起她的右手臂,掀开她袖口的布料,那片青紫在衣料下格外刺眼。
他在楼上已听了许久,直到这时才下来。
他静静地盯着那片伤痕,叶迟意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伤不在自己身上。
片刻后,她轻轻抽回手,将袖子重新捋好,一声不吭,也没借机抱怨。
冷卫东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长孙,声音里添了几分严肃:“霖彦,你昨天是不是进了迟意的化妆间?”
冷霖彦如同一尊木雕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眸垂下,仿佛在刻意回避众人的视线,紧闭的双唇半晌都未曾吐出一个字。
刘莉见状,心急如焚,刚要张嘴再为儿子辩解几句,冷卫东的眼神扫了过去,瞬间将她到嘴边的话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冷卫东冷哼一声,言辞犀利地讥讽道:“他多大了还需要你帮他说话吗?等一下是不是要到你怀里吃奶?”
听到这话,叶迟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闪即逝,冷纪寒眼里也充满不屑。
冷霖彦的脸像是被骤雨打过的天色,青白交杂着泛出些微涨红。
他抬眼时,下颌线绷得发紧,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没错,我是进去了。”
“你进去干什么?”冷卫东声音不高地追问。
冷霖彦没立刻应声,指尖在身侧蜷了蜷。
他看向叶迟意,目光像被什么牵着,带着点游移的试探。
不知是盼她开口解围,还是在脑子里翻找合适的措辞,那点犹豫明晃晃地挂在眉梢。
叶迟意只抬眼扫了他一下,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波澜。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转过头,看向冷纪寒。
夫妻两人目光撞上的瞬间,像两簇火星在暗处碰了碰。
昨夜那场不快还像层薄灰蒙在中间,可此刻对视里,又藏着点别的东西,有冷纪寒眼里没压下去的戾气,有叶迟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还有点说不清的、像藤蔓缠上树似的牵扯。
不过三秒的功夫,却像把什么没说出口的话都在眼神里过了一遍,沉甸甸地落进各自心里。
冷霖彦挂着绷带的左臂僵在身侧,右手攥成的拳头青筋隐隐跳动,他抬眼时,语气里裹着股不服气的硬:“我进去找我的弟媳说几句话,难道不行吗?”
冷卫东的目光又追上来:“那她手臂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冷霖彦的视线猛地钉在叶迟意的手臂上。虽然那片肌肤早被衣袖遮得严实,他却像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布料,清晰看见底下泛着的青紫色。
那颜色,刺得他眼睛发紧。
恍惚间,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上来。这五年里,他多少次将她那截藕似的细嫩手臂按在床沿,按在墙面上,直到那片白皙染上相似的红痕,让她抵挡不住汹涌的快意,失控尖叫。
他呼吸陡然一滞,他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你愣着干什么?”刘莉的声音拔尖,像根针似的扎过来,“快告诉你爷爷不是你弄的!自己没做的事,别胡乱揽在身上!”
“刘莉。”冷卫东的声音陡然沉下去,眼神扫过去时带着压人的重,“你儿子是不会说话?还是没长脑子?连自己的事都答不上来,将来怎么接家里的担子?怎么对着记者的镜头?你护着他一辈子?”
“我……我只是……”刘莉的话在齿间打了个结,怎么也扯不顺畅。
她牙齿咬得牙龈发酸,目光狠狠刮过叶迟意和冷纪寒的脸,“你们两个自己闹矛盾动手,还想赖在我儿子头上。我劝你们趁早说实话。”
“冷霖彦。”冷卫东朝着自己的长孙靠近了一步,“男人要有担当。冷家可从没按懦夫的标准来培养你。”
冷霖彦脸上一阵难堪,若是别的事,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可偏偏是叶迟意的事。
他反复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
“没错,是我弄的,但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成那个样子。”他说着,左手绷带下的指尖猛地蜷了下。
叶迟意眼睫垂得更低,几乎要掩住整个瞳仁,她嘴角极轻地挑了下,那抹笑意淡得像水墨画里洇开的墨痕,刚显形就散了,那一瞬间却偏被冷纪寒逮住。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眼底漫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刘莉怒不可遏:“你这孩子,不能因为你是长子,就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到这个时候,她也不忘在往儿子脸上贴金,把“长子”两个字嚼得格外用力,仿佛多说几遍,就能把那点难堪嚼碎了咽下去。
“哈哈。”冷卫东轻轻笑了起来,“现在事情清楚了。把弟弟的老婆弄伤,弟弟找来揍你一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爸,你不能这么偏心吧?”刘莉不服,“他把霖彦打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