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艾伦几乎是立刻应声站起,那股恭敬里带着自然的熟稔,与刚才应对曾雪瑜时的客气疏离判若两人。
叶迟意下楼时,楼梯转角的光线刚好落在她肩头。
她穿了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袖口轻轻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只细巧的玫瑰金手镯,走动时随着动作泛着温润的光。
下身是条剪裁利落的黑色烟管裤,裤脚堪堪落在裸色尖头平底鞋上,每一步都走得安静,却透着说不出的妥帖。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柔和。
她没化浓妆,只薄薄打了层底,唇色是自然的豆沙粉,唯有眼尾略施了点浅棕眼影,却掩不住眼底那点淡青色,是熬夜留下的痕迹。
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目光扫过客厅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像还没从某种沉郁里完全抽离,可即便如此,当她抬眼望向这边时,眉峰轻轻一蹙,那点疲惫和她本身的优雅,酿成格外动人的模样,像晨露未晞时,被微风拂过的带露花枝,脆弱又鲜活。
艾伦的目光落在叶迟意身上,失神地凝滞了几秒,随后适时地收回。
曾雪瑜转过身,略带客气地笑着说:“下来了,肚子饿了吧,早餐给你留着呢。”
叶迟意伸手将鬓角的碎发撩至耳后,客气礼貌却不失疏离:“妈,我待会过去吃。”
叶迟意到了纸箱子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还有一个小盆栽。
这小盆栽是一个仙人球,放在她桌上五年了。
她喜欢这种朴素又有生命力的东西,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生存,她反而不喜那些华而不实的,比如温室里的花朵。
“艾伦,麻烦你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哦,对了。”艾伦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了几份文档,递给了她,“这是你要的一些文件。”
叶迟意将文档接过,她坐在沙发上将文档拆开,直接看了起来。
曾雪瑜坐在一旁想凑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叶迟意将文件一扣,笑着说:“妈,你去休息吧,我跟艾伦有些公事要谈。”
“什么公事呀?今天不回娘家吗?”按照规矩,新婚夫妻结婚第二天就要回女方娘家看看,可是儿子也不在,八成叶迟意要自己回去了。
叶迟意:“妈,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处理的。”
她似乎并不将回门放在心上,跟曾雪瑜这个婆婆说话时也像公事公办的样子。
曾雪瑜像碰了一鼻子灰,嘴角扯了扯,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是自己这边理亏。
“那你们忙。”曾雪瑜也没多说什么,她起身要离开,打算去多打几个电话,把儿子找回来。
就在这时,叶迟意口袋里的铃声响起,她拿出手机接通:“喂。”
忽然,叶迟意放下手中的文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冷着一张脸,随后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说完她将手机挂断。
曾雪瑜听到动静转过头,“发生什么事了?”
叶迟意弯腰将文件收了起来,“冷家打给我的,你儿子昨天晚上去把冷大少揍了一顿,现在人被扣住了。”
“什么?”几步冲到近前,脸色瞬间涨红,语气里满是惊怒,“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叶迟意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目光清亮又锐利:“这就要问你儿子了。我嫁到你们家,不指望你们给我什么,只要求一件事,别给我添麻烦。结果你儿子真是争气,结婚第一天就给我惹麻烦。”
她将文件递给了艾伦:“把这些收起来,我忙完再看。”
艾伦点了点头,将文件放回了公文包。
曾雪瑜被叶迟意这副冷淡模样刺得心头火起,最后一丝体面也绷不住了。
她往前逼近半步,保养得宜的脸上怒意翻涌,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还是我家高攀你不成?我儿子再不济,也是峰文集团的少爷!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结果你一直跟我甩脸子!”
“甩脸子?”叶迟意闻言反倒笑出声来,笑声清清淡淡的,却像根细针扎在曾雪瑜的火气上。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对方气得发红的眼角,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妈,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昨天晚上像个小孩子闹脾气跑出去玩失踪的,是您那幼稚的宝贝儿子,不是我。”
汪安安听见叶迟意竟用“幼稚”二字形容冷纪寒,心头那点隐忍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辩解:“少奶奶,话不能这么说吧,您可能不了解少爷,他……”
“我让你开口了?”叶迟意的目光陡然扫过来,像锋利刀刃,充满威慑,“冷家的佣人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主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汪安安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下意识地弓起身子,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牙根都泛了酸。
这个女人太毒了!她哪里配得上她心爱的少爷半分!
她恨她,她恨她!
刘惠扯了扯汪安安的衣袖,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为什么要跑出去?还不是你惹了他。”曾雪瑜胸口剧烈起伏着,耳环随着动作晃得厉害,“要不然好端端的,丈夫怎么会抛弃新婚妻子?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叶迟意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她没再看曾雪瑜一眼,只侧过身对一旁的艾伦抬了抬下巴,声音利落得不带一丝情绪:“我们走。”
至于曾雪瑜那句“找你算账”,她像没听见似的,等她把冷纪寒那尊大佛请回来,谁该算谁的账,还不一定呢。
“我也要一起去。”曾雪瑜快步追上来,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脚步却透着几分急切。
叶迟意猛地转过身,目光凌厉地射过来:“你过去只会火上浇油,把事情弄得更糟,您还是在家里等着。”
曾雪瑜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的火气还没下去,可叶迟意的话像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是冷家摆不上台面的外室,这会儿真要冲到正房那边去,别说帮儿子,怕是只会让对方抓住把柄,更折磨他。
曾雪瑜的话还堵在喉咙口,叶迟意已先开了口,语调平平,带着些许不屑:“我会把他带回来,他再不济也是我的老公。”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挺直的脊背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线,艾伦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玄关外。
曾雪瑜方才强压的火气与委屈猛地炸开,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忽然狠狠跺了下脚,声音里满是不甘:“什么叫再不济?我的儿子就这么不济吗?你到底在狂妄什么?”
这个叶迟意,才进门第一天就敢如此嚣张,眼里哪里还有她这个长辈?可偏偏,她此刻能指望的,又只有这个浑身是刺的儿媳妇。
怒火在胸腔里灼灼地燎,曾雪瑜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腿弯一软,便跌进了身后的沙发里。
昂贵的深色面料陷下去一个深窝,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刘惠眼疾手快,转身去茶室端了杯温水,刚走近,看见汪安安已经蹲在沙发前,双手在曾雪瑜的膝头轻轻捶着,姿态放得极低,甜腻的嗓音正往火上浇油:“太太,少奶奶的确太过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强大的背景呢,她怎么能跟您这个婆婆这么说话呢?”
“安安。”刘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去把餐厅的杯盘收了,再擦一遍餐桌。”
汪安安脸上的讨好僵了瞬,嘴角撇了撇,却不敢违逆,不情不愿地撑着膝盖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挪向餐厅。
刘惠拿着水杯递到曾雪瑜唇边,指尖轻轻托着杯底:“太太,先喝点水,看少奶奶那架势,心里是有数的,会处理好。”
曾雪瑜接过杯子,水晃出些微溅在虎口,她却浑然不觉,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我娶了个什么媳妇回来呀,对我这个婆婆一点尊重都没有。”
刘惠在她身后坐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下顺着气:“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可以好商量,等少爷和少奶奶回来再说吧。”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块温润的玉,慢慢熨帖着空气中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