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淮...你怎么了?”裴芥有些难过,“是不是因为我杀了元清夷,你在怪我?”
叩玉淮背对着他,她便绕到叩玉淮面前,看着他。她要听叩玉淮的心里话,她要知道他怎么想的。
叩玉淮垂眼看她,睫毛轻轻颤动,闷声道:“不是...”
他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裴芥不杀元清夷,他和裴芥就得被元清夷杀死。元清夷手中有那么多条人命,即便他是他的养父,叩玉淮都不想再装作看不见了。
“那是为什么?”裴芥追问。
叩玉淮微微垂着头,嘴边露出了一抹苦笑和自嘲,他声音悲凄:“我就是个没人要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在父亲眼里我是个可以实现他心愿的器物,在你眼里,同样如此。”他的眼眸里尽是苦楚。
“所以,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呢,既然选择抛下我,为什么不再狠狠心呢?我死了就没有人再纠缠着你了。”
裴芥眼底酸涩,她抬头看着叩玉淮:“你不是怪物,我没有抛弃你。”
“我没有带着你离开是因为我觉得之前利用了你,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我想,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就到这里,我不想给你带来更多的困扰,我以为我们会各自开启新的生活。况且,你在我眼中是个很好的人,即便没有了衡阳宗和我,你依旧会过得很好。”
“你...是这么想的?”叩玉淮全然没料到裴芥离开是因为这种原因。
可是,她们已经在众人见证下结为道侣了啊。叩玉淮失望极了,原来裴芥并没有认可这层身份,之前那些过往也被她总结为是困扰,想到这,他的心头翻起一股酸楚。
“你为什么要替我顶罪,元清夷死了,你没有心疾,你可以去到衡阳宗以外的世界。”裴芥问。
叩玉淮思索道:“那日,我醒来时,为父亲收了尸,衡阳宗内一片混乱,我便趁着这个机会,找寻了衡阳宗的大小角落,最终在竹林中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密室。那里关着很多服用了‘药’正在异化的修者,有衡阳宗失踪的弟子也有我不认识的面孔。我本想将他们救出来,可是他们大多都已经失去神智,身体也异化成其他形状,没有了人形。那些尚存理智的人就在我面前喊,让我...让我杀了他们。他们太痛苦了,死亡或许对他们是一种解脱。”
“你杀了他们?”裴芥问。
“是。”叩玉淮痛恨自己的无能,“所以,当他们要抓我走的时候,我便觉得或许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他本来就是异类。
裴芥眼神盯着叩玉淮,她可以想象叩玉淮当时是何种心情。一日之间,发生那么多事。如果是她,她也受不了。
“玉淮,这是元清夷造的孽,和你没关系。”裴芥道。
“那你还愿意要我吗?”叩玉淮卑微道,他什么都没有了。
裴芥没有回答,迟疑后点了点头。
叩玉淮又欲言又止,半晌,他才开口:“你能否立下誓言,永不抛弃我。”
“好,我裴芥今日在此立誓,永远不会抛弃叩玉淮,若有违背,形魂具散。”立誓对裴芥根本不是问题。她怕的是叩玉淮问她到底对他是何心意。
话落,叩玉淮神情缓和了很多,他心中是欢喜的。
经历这么多,他可以接受裴芥骗他,利用他,却唯独不能接受抛弃他。他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和裴芥青梅竹马的不是他,和裴芥配合无间的不是他,裴芥又那么优秀,保不齐以后会冒出个其他男子吸引她的目光。
裴芥看着叩玉淮还在发怔,她看着外面的情况,现在是夜里,应该不会有守卫过来。
忽然,叩玉淮从身上扒拉起来,从最里面的衣袖里拿出一块手帕。
裴芥有些疑惑,只见他把手帕打开,捏起里面放着的红绳。
怎么都要拿这红绳,裴芥还以为这是上次在狐妖山洞里的那半截红绳。可是仔细回想,当时她的半截红绳她是给随手扔了,另半截在天翎那里。叩玉淮并没有红绳。
那么,这红绳是哪里来的,而且,仔细观察,这红绳貌似比上次的更长。
叩玉淮在裴芥思考期间,默默抓过她的手腕,将红绳的一头绑在她手腕上。
“这红绳是姻缘绳,乃上次那狐妖所制,系上此绳的两人便被绑定,不能和其他人结契。其中一人死亡,才可以和旁人结契。”叩玉淮语气缓和地描述。
裴芥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个绳的功能,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叩玉淮动作凝滞在那,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果然,誓言也是谎言。”他痛心道,“你根本就没有真心想要带我走!”
“若不是真心我凭什么要跟着你呢,看着你和其他男子亲近吗?!”叩玉淮气得眼泪直流,“我做不到!”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他叩玉淮,没有人!
裴芥看着这样阴晴不定的叩玉淮,心中也生了一股闷气,她还受着伤,火急火燎赶来为他担惊受怕,他却这样。
她有些后悔,刚才就不应该抽手,要不然她们这会儿应该早就逃出去了。可是,那是下意识的。
她低头看了看系在手腕上的红绳,另一头掉落在地上,她弯腰将它捡起来。静静地往前走近叩玉淮一步,将他的手拿起来,要把红绳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