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结束后很久，两人还站在原地，紧紧相拥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偶尔有路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匆匆移开。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

向宸把脸埋在允宴胸口，听着那里面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规律而沉稳，证明这个人还活着，真实的，活着的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个角落就越不安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像水面的泡沫，压不下去

死亡证明

那张白纸黑字的死亡证明，现在还在母亲床头的抽屉里，她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会想起。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大儿子，靠着小儿子勉强撑过来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

向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允宴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怎么了？”

向宸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红肿着，泪痕还没干，但此刻里面不是刚才的惊喜和委屈，而是一种复杂的、凝重的情绪

他开口

“死亡证明……”

只说了三个字，就被打断了

“我不知道，”

允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茫然。他垂下眼，避开向宸的目光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沟里，”

向宸愣住了

允宴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场车祸……我以为我死了，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浑身疼，动不了。不知道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后来爬出来，才知道是在一个山沟里，离公路很远，”

“手机没了，证件没了，什么都没有。我爬了很久，才碰到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他把我带到镇上，我养了很长时间的伤，”

他顿了顿

“等我恢复过来，就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向宸懂了

等他恢复过来，已经“死”了，死亡证明已经开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向宸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应该生气的，他应该发火的，这个人让他等了那么久，让他痛了那么久，让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他——他凭什么？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他看见允宴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平静，没有伪装，只有一种真实的、茫然的疲惫

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

“你……为什么恢复过来不找我？”

向宸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压抑的情绪

“为什么躲了我一年？”

这个问题一出来，空气像是凝固了

允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为什么不去找？

为什么只是在暗处跟着？

为什么宁可像贼一样偷偷看他，也不肯站出来？

他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怕

怕打扰他的生活，怕他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不需要自己这个“死人”再出现，怕他恨自己，怕他不愿意看见自己，怕他早已经忘了自己

也许是因为贪

贪那一点偷偷看他的机会，贪那一点能远远跟着他的幸福，贪那一点——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的存在，会主动走向自己

也许是因为想让他意识到

意识到他也喜欢自己，意识到他也需要自己。意识到他们之间，不只是强迫和囚禁，不只是恨和怕，还有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能再一次看见向宸，再一次抚摸他的脸，再一次吻他，已经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允宴沉默了很久

向宸也没有催他，他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路灯在他们头顶轻轻嗡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夜风很凉，吹动两人的衣角和发丝

终于，允宴开口了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缓，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力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也许是因为怕，也许是因为贪，也许是因为……想让你意识到”

他抬起眼，看着向宸

“意识到你也喜欢我...”

向宸的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