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
六月的雨来得又急又密
那只叫“允宴”的小狗,是在一个雷雨夜开始不对劲的
起初只是没精打采,平时最爱的布耗子叼到嘴边又放下,眼神恹恹的。向宸以为它只是被雷声吓到了,把它抱进被窝里,用掌心覆住那双耷拉下来的耳朵。小狗往他怀里拱了拱,很快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跳下床去够食盆
它蜷在向宸枕边那团惯常的位置,小小一团,呼吸又急又浅。向宸叫它的名字,它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
向宸的心突然沉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小狗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那一小团灰毛下像藏了一块烧红的炭
“允宴”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声音是压低的、颤抖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叫的是谁。
下一秒,卧室门被推开了
允宴站在门口。他应该是刚做好早餐,围裙还没解,目光越过半掩的门,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上,落在向宸发白的指节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它生病了”
向宸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很烫,叫不醒……”
他没有说“怎么办”,但那个眼神,那种无法掩饰的、无措的、甚至带着祈求的目光,是这半年来第一次落向允宴
不是警惕,不是回避,不是认命的顺从
是向宸在向他要一个办法
允宴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他心口某处陈年的冻土,被一道极轻极快的雷光劈开了细小的裂缝
他扯下围裙,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
“我来联系宠物医院。你把它包好,不要吹风”
他转身去拿手机,步幅比平时快,背影依然挺直
向宸低头,把那只发烫的小小身体小心翼翼裹进自己那件灰色卫衣里。小狗在他掌心微弱地喘着,鼻头干裂,眼皮紧阖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玻璃上雨水纵横交错,模糊了庭院里那株被淋得东倒西歪的薄荷
向宸抱着那团温热,指尖还在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害怕过失去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