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摔在沙发上的那个夜晚之后,允宴又像切换了人格一般,收起了所有的暴戾和强迫,重新戴上了那副“温柔耐心”的假面
他开始变得“无微不至”
每天清晨,向宸醒来时,床头柜上总会摆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和当天的药。早餐不再是医院里的流食,而是允宴亲自下厨做的,有时是简单的煎蛋吐司,有时是熬得软糯的粥,花样虽然不多,但看得出用了心思。向宸默默吃着,不评价,也不拒绝
白天,允宴似乎并不总是外出。他会待在别墅里,处理一些工作,更多的时候,他会“陪”着向宸
陪他做什么呢…
向宸大多数时间只能待在室内,行动不便,精神也萎靡。允宴会找来一些轻松的电影或纪录片,拉着他一起看,偶尔会低声讲解几句,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兄弟或……其他什么。向宸总是盯着屏幕,目光却没有焦距
允宴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游戏机和一些双人游戏,试图拉他一起玩。向宸起初只是麻木地拿着手柄,任由屏幕上的角色死亡。允宴也不生气,甚至会“手把手”教他,温热的手指覆上他冰凉的手背,耐心地讲解按键。向宸的身体会瞬间僵硬,却不敢挣开
最让向宸感到诡异的一次,是允宴心血来潮说要烤蛋糕。厨房里设备齐全,允宴系上围裙,竟然真的有模有样。他让向宸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把打蛋器塞到他完好的左手里,握着他的手一起搅拌面糊。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允宴的呼吸就在耳畔,声音带着笑意:“看,很简单,对不对?”
向宸低着头,看着碗里逐渐融合的黄色糊状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那天烤出来的蛋糕味道其实不错,但向宸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叉子
允宴对他的沉默和消极接受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扮演的“照顾者”和“陪伴者”角色里。他像是真的在实践那句“我教你”,试图用这种日常的、看似温和的互动,一点点蚕食向宸的边界,营造出一种扭曲的“共同生活”的幻觉。
向宸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鳄鱼的眼泪,是猛兽捕食前的戏耍。允宴的情绪像一座不稳定的火山,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再次喷发。他不敢放松警惕,却也疲于时刻紧绷。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平静”中,日子一天天滑过,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心却像被困在厚厚的冰层下,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麻木。
直到那天下午
允宴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扎着缎带的纸箱,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炫耀般的笑容。这种表情出现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也格外让人不安。
“亲爱的”
他走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向宸面前,声音是刻意放柔的调子,“猜猜这是什么?”
向宸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那只箱子上。箱子侧面有透气孔,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他心头一跳,某种不好的预感升起。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多少摸到一点规律:当允宴用这种语气说话,露出这种表情时,最好配合,否则……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顺从地、用平稳无波的语气开口:“不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允宴。他脸上的笑容加深,眼神亮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向宸的“乖巧”。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得不像对待一个普通纸箱
“这是老公送你的生日礼物。”允宴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开箱子上精致的缎带
生日礼物?向宸愣了一下,这才恍惚记起,过两天,似乎真的是他的生日。在经历了坠机、重伤、被囚禁这一连串噩梦之后,他早就把时间忘得一干二净。生日……多么遥远而陌生的词汇
箱子被打开了
里面铺着柔软的垫料,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似乎被光线惊动,它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出来
是一只小狗
一只非常小的、浅灰色的幼犬。毛色像是秋日清晨的薄雾,蓬松柔软,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软软地耷拉着。它看起来只有一两个月大,小小的一团,在垫子上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嘤嘤”声
向宸完全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不是珠宝,不是衣物,不是任何他预想中可能会有的、带着掌控意味的昂贵物品,而是一只活生生的、脆弱的小生命
允宴观察着他的反应,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狗从箱子里捧了出来,递到向宸面前。
“喜欢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