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向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掌火辣辣地疼,连带着胳膊都在发麻
允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没有动,也没有抬手去捂,只是维持着偏头的姿势,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向宸的手在身侧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刚刚那一巴掌像是打开了他所有情绪的闸门。他抬起头,死死瞪着允宴,眼眶瞬间红了,蓄满了水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也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心碎:
“你知不知道……”
他吸了一口气,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我这些年来……接到的每一个陌生号码,都希望是你的……”
每一个响起铃声的瞬间,每一次看到未知来电的忐忑,那些渺茫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啃噬着他的心
“我……我哪有讨厌你……”
最初的疏远,只是幼年离别留下的伤口和惶恐。后来的冷漠和抗拒,更多是害怕,害怕被再次抛弃,害怕母亲的目光被夺走,害怕那个记忆中冰冷疏离的哥哥,会再次用那种眼神看他。当允宴回来,当那句“我爱你十三年”和那个吻出现……他何尝没有过瞬间的动摇和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悸动?可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伦理的枷锁、被侵犯的愤怒,以及……父亲死亡的真相。这一切,将那些刚刚萌芽的、懵懂的情感,彻底碾碎、冰封
“但……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眼泪汹涌地流淌,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和不解
“为什么非要做让我恨你的事……”
为什么要是那种扭曲的“爱”?为什么要有那个强硬的吻?为什么要有那晚的侵犯和照片?为什么……要是杀死父亲的人?
如果他只是安静地回来,做个普通的、沉默的哥哥,哪怕依旧疏离,哪怕需要时间磨合……会不会不一样?
为什么,非要把他推入恨的深渊,让那些原本可以慢慢溶解的隔阂和怨怼,变成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允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脸。他脸上鲜红的指印和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他看着向宸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深切的痛苦和心碎,看着他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双总是深沉平静的浅褐色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翻涌出铺天盖地的痛楚、悔恨,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想辩白,想乞求,但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语言,在向宸的眼泪和那句“我哪有讨厌你”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肮脏不堪
他做过的事,他选择的路,早已堵死了所有通往“或许会不一样”的可能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承受着向宸眼泪的冲刷和言语的凌迟,眼睁睁看着他最珍视、最想守护的人,因为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伤害,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并即将远走,逃离他,或许……永不再见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消失。暮色四合,寒意渐起
风吹过,冰冷刺骨
向宸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最后看了允宴一眼,那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绝望,和一丝决绝。然后,他抱着书,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逐渐浓重的夜色里
允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下来,迅速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了无痕迹
夜幕彻底降临,将他孤独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