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向宸猛地挥开他的手,力度之大让自己都跟跄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朋友扶住,“允宴你少管我!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谁啊?十三年不闻不问,现在跑出来装什么好哥哥?!”
他声音不小,带着醉意和积压已久的怨气,在夜晚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朋友们尴尬不已,连忙打圆场:“那个……哥,宸哥他喝多了,有点上头,你别介意……”
“是啊是啊,宸哥,少说两句,有人接挺好的,安全第一……”
“我没喝多!”向宸挣开朋友的搀扶,瞪着允宴,眼圈因为激动和酒精有些发红,“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你回去告诉妈,我玩够了自然知道回去,用不着你在这儿盯着我!看着你就烦!”
允宴静静地听着他的发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等向宸喘着气停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向宸耳中
“宸宸,听话。”
“宸宸”这个称呼,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向宸。记忆中,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叫过他?是眼前这个人吗?还是模糊的幼年幻觉?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而混乱,但这声呼唤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刺痛和荒谬感
“谁准你这么叫我?!滚开!”羞恼交加之下,向宸失去了理智,攥紧拳头,朝着允宴的胸口就捶了过去
他用了力气,但醉醺醺的状态下,力道并不集中。拳头砸在允宴胸膛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允宴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却一步未退。他甚至没有去捂被捶的地方,只是眼神瞬间沉了下去,那里面翻涌的墨色,比这秋夜更浓
下一秒,在向宸还没反应过来,在朋友们惊讶的低呼声中,允宴忽然上前,一手抄过他的膝弯,一手环过他的后背,稍一用力,竟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向宸吓得惊呼一声,残留的酒意都被惊散了大半,“允宴!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混蛋!”他奋力挣扎,手脚乱蹬
但允宴的手臂稳得像铁箍,任凭他怎么扑腾,都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理会旁边目瞪口呆的朋友们,只沉声说了一句:“告诉阿姨,向宸我先带回去了。” 然后,抱着不断挣扎骂咧的向宸,大步走向停在路旁的一辆出租车——不知他何时叫好的。
被塞进后座时,向宸还在踢打,被允宴牢牢按住。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朋友们惊愕的视线。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向宸含糊不清的怒骂。
允宴报了个地址,对司机说了声“麻烦快点”,然后便不再言语,只是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按住向宸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颠簸的车厢和温暖的空气,加上刚才一番剧烈的情绪和体力消耗,酒精的后劲彻底涌了上来。向宸的挣扎渐渐无力,骂声也低了下去,最终变成断续的咕哝。强烈的困意席卷了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只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车停了。允宴付了钱,再次将已经半昏睡过去的向宸抱出车子。向岚听到动静,焦急地迎到门口,看到允宴抱着不省人事的小儿子,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玩累了,喝了点酒,睡着了”
允宴言简意赅,抱着人径直上楼,走向向宸的房间。
向岚跟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向宸通红的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帮忙打开了房门。
允宴轻轻将向宸放在床上,动作与他之前的强硬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他拉过被子,盖到向宸下巴处。向宸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眉头还微微蹙着,嘴唇因为酒精和之前的叫嚷有些干涩。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向岚站在门口,看着大儿子沉默地为小儿子掖好被角,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宴宴,你也早点休息”然后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向宸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允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站了许久,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墙壁上,沉默如山岳。他低头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年,少年褪去了白日的冰冷和尖刺,睡颜显出几分稚气和不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许久,允宴缓缓俯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他能闻到向宸呼吸间淡淡的酒气,和自己身上沾染的夜风的微凉
最终,一个极轻、极快,如同蝴蝶掠过水面般的吻,落在了向宸微微干燥的嘴角。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一个幻觉
允宴迅速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最后深深看了向宸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蕴藏着太多被强行压抑的、无法言说的东西。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沉睡的向宸,对嘴角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