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场的宾客已是纷纷站起了身。

第五家的一对兄妹更是已经变了脸色，清和猛地抽回被母亲牵着的手，屈膝跪地，敛目垂头。

她的背上几乎是生理性的冒出来一层薄薄的冷汗。

六头凰鸟拉车，唯有家主出行才有这样的阵仗。

这是父亲亲至。

马车悬于半空，车中的人似乎并无露面的打算，林修然带领水月宫众长老行礼道：“第五家主。”

其余人也纷纷对着半空中的马车拱手作揖，明和于人群中恭敬出声：“儿明和、清和，参见父亲大人。”

不消片刻，便闻得马车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诸位道友何必多礼。”

听他出声，在场众人才又纷纷落座。

唯有清和明和依旧垂头不敢动弹。

又等了片刻，才听见马车内再度有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也起来罢。清和。”

熟悉的语调穿过脑海，清和呼吸一滞，忙起身站直，不敢怠慢的应声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背上渗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里衣，黏腻腻的贴在身上并不好受，清和不敢乱动分毫，眼睛垂眼盯着地面，屏息等待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玉质马车莹润的光辉在视野边缘闪耀，清和尽力抑制住身上微微的颤抖，手腕上那串佛珠手串仿佛烙在骨头上一般清晰无比。

那是父亲加诸她身的枷锁，是她迄今为止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既然未死，为何不回家来？”

第五柔嘉低沉的声音语调平缓：“清和，是谁准你在外面这般闹事？”

“父亲，这并非清和有意...”

未等清和开口说话，明和已忍不住替妹妹辩解了一句，还不等他说完，便听见马车内的人打断道：“明和。”

平缓的语调似是加重了几分，带上些许警告的意味，明和心中一跳，忙垂手肃立。

他低头道：“擅自发言，是儿子逾矩。请父亲大人责罚。”

马车内的声息沉寂下去，明和紧张地一吞口水，额角也滴下一滴冷汗。

蜃楼之前便对第五家的家教森严早有耳闻，却不成想连这般亲子之间的对话都不能随意插口，他偷偷望了一眼前方垂头肃立的两兄妹，被眼下沉重的氛围感染的也有几分紧张。

“罢了。念及初犯，饶你一回。”马车内柔嘉又道：“清和，怎么回事？”

一旁的明和松了口气，周身略微放松下来，但依旧保持着长辈面前该有的仪态，清和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变化，暗道父亲对哥哥果然要宽容不少。

方才那样没规没矩的插话放在她身上，一顿责罚是绝对跑不了的。

不过也多亏了明和这一打岔，清和心中比方才轻松了不少，她理好思绪，对马车上的人道：“回父亲的话。女儿前些日子才将将苏醒便被苏慕晴掳了来，今日方又重见天日，并未刻意在外闹事。”

一番话还算流畅的说完，清和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还是长进了不少，换做从前，她可没胆子向父亲撒下这么大一个谎言。

水月宫的长老这时重重冷哼了一声：“撒谎！若不是被你蛊惑，阿晴他怎么会糊涂到这个地步！”

清和从前还从未发觉这些长老颠倒黑白这么有一套，前阵子的长老会议上是苏慕晴亲口向众长老说明了他自己的计划，分明是他贪心不足，现在居然也成了她的罪过。

她忍住了和长老呛声的冲动，对马车躬身道：“父亲大人，女儿所说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以如今这个形式，她是去是留都在父亲的一念之间。

长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第五家主，当初处决红颜祸水之时你便未曾阻挠我等，今日又何必要站在修仙界众生的对立面。”

马车里沉默不语，长老再接再厉道：“留一个红颜祸水，对你第五家也是有害无益。”

无垠的寂静蔓延开来，众人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清和垂眸不语，等待父亲下达最终的判决。

若父亲许她回家，自然万事大吉。如若不然...

黑色的灵力在双眼深处翻涌，清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狠厉。

她现在要胜过父亲只怕很难，但逃跑应该没什么问题。

忽听朱怜含着泪道：“柔嘉！今日你若真要将女儿抛弃，我也便不能独活！”

她一出声，水月宫的长老立刻便沉了脸。

毕竟比起他这个外人，第五柔嘉肯定会优先听取夫人的意见。

妇人之仁！

他气哼哼的一拄拐杖，果然听见马车内的那道声音重新响起。

“既然你母亲都这么说了...”

第五柔嘉语调低沉：“清和，明和。随你们母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