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匀速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倒数着某种未知的相遇。
沈涟按熄屏幕,那条消息转瞬即逝,随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
袖口平整,看不出丝毫异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带着微弱的、针尖般的刺痛。
齐随解释过,这是情感具象化的应激反应,根源在于她从未真正放下对覃沂的执念。可沈涟自己清楚,那不仅是执念,更是一场盛大而卑微的暗恋,耗尽了她整个高中时代的勇气与热情,最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回忆。
窗外的乌云又压低了几分,风卷着远处的落叶,在玻璃上划过一道模糊的痕迹。沈涟轻轻动了动胳膊,想把袖口再往上拉一点,却在抬手的瞬间,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窜过神经。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低头时,正好看见一片鲜红的花瓣从袖口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花瓣落下的瞬间,疼痛骤然加剧。沈涟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上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该死……”沈涟低咒一声,慌忙伸手去扯床头柜上的纸巾,想把这些痕迹擦掉。可指尖刚触碰到花瓣,它们就像是有了生命般,突然收紧,细小的花茎刺入皮肤,渗出点点猩红的血珠。
后知后觉地,脑袋里开始不断回放那几个小时的相处,自以为的克制与清醒在此刻似乎如遭反噬般袭来,把她整个人按进灌满水的水缸,几乎喘不上气。
沈涟开始用力地深呼吸,调动全身的力气,去试图平复奔涌上来的情绪。
“不是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吗,想她就去给她发消息啊。”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那些藤蔓反而像真的能听明白话一样,不再肆意妄为,而是有来有回小幅度地摇摆。沈涟渐渐在这个过程中摸到了一点控制自己的门路,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兴奋与快意。
许是在自我拉扯中耗费了太多力气,伴随着淡淡的花香,沈涟陷入了昏睡。
这还是沈涟住院以来第一次情绪激动。
临失去意识以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真好。
真好,还是有进步的。
再次睁开眼时,视线如没有信号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周遭所有事物都在重影摇摆,心率也是居高不下。迷迷糊糊间,沈涟才注意到床边有个人。
“好像她啊...”
她刚想抬起手去触碰眼前人的脸庞,却发现手麻得像通电了一样,无论怎样用力都是徒劳。
“像谁?”
“像我的小沂…”
沈涟自顾自地呢喃,“很久没做梦,居然梦见你了,真好,真好…让我睡会儿…”
像是久旱的枝桠忽然触到晨雾,软乎乎的暖意漫上来,连呼吸都轻软。说不清是梦圆满了念想,还是心终于松了那点揪着的慌,安安稳稳、满满当当。沈涟感受到手被温暖地握起,嘴角勾起满足的笑意,甜甜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早已天黑,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几点了…”
沈涟睁开一只眼摸索手机,刺眼的亮光让她无所适从,她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时间,就被弹出的一连串消息和未接来电占据了整个屏幕。
点开微信,全都来自同一个联系人。
沈涟不紧不慢地下床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点好外卖后,给于宋拨了过去。
“你下次再把手机设成静音,我就找人弄你。”
“那也得先过贴身御前侍卫这一关。”
于宋回了她一句简洁明了的滚。
沈涟笑了出来,解释道,“我每天都在医院里能有什么事,睡着了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沈涟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今天下午刚回,打完针太困了,就睡着了。”
她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胳膊,还是选择了隐瞒。
于宋在宿舍里伴着嘈杂的背景音,不放心地嘱咐着,“以后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给我发消息,听到没。”
“没问题,放心吧。”
说完这一句,于宋才肯挂断电话。
沈涟每天输液,玩手机,看书,去接水的路上顺便溜达溜达,偶尔还能收到于宋来投喂陪她聊天,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度过,称得上充实。
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明白,很多时候,交易不能强买强卖,感情与缘分亦是如此。
直到那天,她卧在床上看书,听到门口有人敲门,以为是于宋,就没有下床,而是朗声回道,“直接进来就行。”
门口没有任何回应,只默默推门进来后,又轻轻带上了门。
“今日又给本王上贡什么美食啊?”
沈涟没抬头,语气雀跃。
来人依旧没有出声。
沈涟觉得有些意外,再抬头时,却撞进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