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天的惊吓,看着思绪又开始不知飘向各方的沈涟,于宋不敢再提任何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覃沂’两个字就像屹立在某片禁地的石碑,除她自己,旁人不可踏入,不可触及,亦不可撼动。
“那个,涟啊。”
于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沈涟迅速回神,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脸疑惑。
“有屁快放。”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昨天,我看你的状态很不好,齐随让我明天带你过去…”
沈涟没有立即回应,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又将杯子冲洗干净放回原位,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监视器啊。”
“没有…怎么会呢,啊…哈哈哈哈”
于宋说得断断续续,笑容中藏着难以掩饰的心虚。
沈涟态度强硬,“我说了不去就不去,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能不清楚吗。”
说完,她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单方面结束了这个每每提起让两人都头疼的话题。
于宋却不肯罢休,她不理解,音量也一点点提高地追问过去,“那你就这么一直固步自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个公寓里,一辈子折磨自己吗!”
“对!就算是我把自己折磨死在这里没人发现,那也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沈涟被戳中痛处,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我呢,你就这么自私,有考虑过我吗?有考虑过你父母吗!考虑过我们会因此担心你或难过吗!”
“我就是太考虑你们我才会活到现在!”
两人终于爆发了第一次争吵,各说合理,各执一词,越说越激动,谁也不让着谁,空气里像被点着了一般,透着灼人的窒息。
最后于宋夺门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了沈涟心上。
她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静下来想,她不会后悔,也不会反思自己说的话有没有伤到于宋,只觉得其实不应该和她争辩。
所有人都不应该打着为谁好的旗号,从自己的角度出发,随意给予或干预。
沈涟看向窗外,天沉得发闷,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压着,雨丝细密地斜斜落着,敲在窗玻璃上晕开浅浅的湿痕。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进来,街上的行人拢紧了衣领,脚步匆匆,连树影都蔫蔫地垂着,天地间蒙着一层淡淡的雾霭,静得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死孩子,大下雨天的要跑哪去。”
沈涟嘴上嘟囔着,实际上拿好伞准备出门看看。
刚推开门,就见于宋蹲在电梯口,头埋在膝盖之间,哭声闷得发哑。
“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说。”
沈涟先开了口。
闻言,于宋抬起头,额角的汗混着未干的泪顺着下颌往下淌,黏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眼尾红得发胀,睫毛凝着水珠簌簌颤,眼底只剩一片濡湿的狼狈与酸涩,连唇瓣都哭得红润。
于宋哽咽着难以开口,最终还是被沈涟一把拉回屋里。
“好的,放门口就行。”
沈涟挂断电话走向门口,取回了一个保温袋,掏出一杯奶茶给于宋递去,“我明天,去还不行吗。”
于宋却没有任何要去接的动作,嗓音哭过后沙哑浓厚,“不必了。你的事我不再管,也不再过问了。你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最清楚,想要逃避,那谁也找不到你。”
“上次住院,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是看到你手臂上的样子了,除了害怕,更多的是心疼。我没问你是什么情况只是我觉得,你不想说的我不会过问。我对于覃沂的印象只能基于你给我复述的过往,我觉得她对你远远没有你对她那么喜欢。为了这样的人把自己困在这里,你觉得合适,别人也没辙。”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权利,我以为我能陪你走出这段阴影,但我渐渐发现,不是你走不出,是你压根不想走。”
沈涟的大脑再次宕机,要处理的信息量太多,她反而不知道该从哪句思考。像是她长时间以来精心伪装的皮套被人一把拆穿,露出底下那些早已溃烂的、不敢示人的真心。
那些不停翻涌的回忆裹着灼人的温度,从沈涟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她喉咙发紧。
“今天收拾收拾我就搬走,有事我们手机上联系吧。”
说完于宋干脆利落地起身,略过沈涟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从高中到现在,只有于宋在她状态不好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成长至今,她真的推走了很多她爱的、和爱她的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涟脑海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她快步冲向卧室,却见于宋只是呆坐在床边,侧头向窗外看去,听到脚步声后也没有转过来,只是淡淡地开口。
“你身上的味道其实一直都很明显。”
“我从来都不是真的在意你和她之间的故事,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涟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你的回忆再美好,我也不会共情那个欺负你的她。”
沈涟上前两步想要辩解,“她没欺负...”
“我说的是你自己。”
于宋终于转过头,语气还是淡淡地,一双干涩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真正让我心痛的是你帮着回忆欺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