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头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看阿木木。

“这一次，好像你们是结伴来的。”

上次阿木木和艾德文特疏离的气氛很好感知，即便有阿木木亲自出面，艾德文特还是通关了考验才被放行。

“虽然是结伴，但不需要放水哦。”

“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小，但一个比一个口气大。”

狗头笑着摇摇脑袋，有些失笑。

“嘶嘶……”

他肩膀上的蜥蜴跟着吐了吐舌头，安妮才发现那不是装饰，倒挺像昨晚来打探消息，最后灰溜溜离开的小家伙。

所以它现在是在示威吗？

“来吧，和他打一架，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狗头让开身位，高大的沙土人走出来，没有呼吸，但一举一动都带着气势。

“他……不会说话？”

“不是所有人都配让他开口的。”狗头抱臂站在一旁，“他叫怀特，是沙漠神殿的神器守护者。下次再见面，他会跟你打招呼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安妮点点头，拿出幽冥扇。

对于强大的对手，要保持绝对的警惕和尊重。

狗头的眼神一凛，明显看出了幽冥扇的不凡。他走到阿木木身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就对这个小姑娘这么自信？上次可没看你关心那个人的战斗过程。”

“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

阿木木早就猜到了狗头的身份，自觉没有再给他解释的必要。

说不定人家比他知道的还多。

“行吧，小心观战。”

狗头耸了耸肩，离两人远了点。

怀特的攻击对阿木木无效，但对他是有影响的，他可不想还没打完，自己就被安妮误伤——幽冥的威力，真的不容小觑。

这边，安妮与怀特的战斗已经开始。

曾经金克丝问过她，最趁手的武器是什么，那个时候安妮就在想，一定要找到一种进可攻退可守，远近都能使用，并且足够灵巧的武器。

而幽冥寒焰化作的幽冥扇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可以把扇子合上当作双刀，把扇骨拼接形成长枪，或者掷出扇子当作回旋镖和轻功的踏板……

只要她愿意，就能衍生出无数打法，就像当初研究专属于自己的身法一样，一招一式都完美契合自身。

这也是为什么四年时间，安妮每天都足够充实。

而此时，即便幽冥寒焰的力量还没有得到完全的释放，凭借着对幽冥扇的使用，安妮也能在打斗中不落下风。

怀特是沙土制成，但浑身非常坚韧，安妮的扇子扔出去划出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哪怕身体被洞穿，怀特也能迅速恢复。

他并不追求近战，上来就一声怒吼运起灵力，安妮能感觉到熟悉的震颤感，除了地面的抖动，还有风的改变。

如果你认为飓风只会迫使人位移，那就大错特错了，狂风呼啸不仅可以迷人眼，还能席卷砂砾形成利刃与子弹。即便没有任何物体，呼啸而过的风也可以轻易划开皮肤。

尤其……你感知不到它的踪迹。

安妮原本还不断走位，掷出幽冥扇寻找怀特的弱点，如今只能被逼得运起护盾，将靠近的沙子全部化为灰烬。

她也发现了，怀特的弱点不是眼睛。

那些小说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所谓的弱点很特殊，战斗中会被保护，怎么可能？

好在当初她击杀扭曲树精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发现怀特并不特意关注眼睛，甚至脑袋直面幽冥扇的攻击后，安妮就转变了思维。

她跃向空中，跟随怀特的风移动，并且不断扔出火球试探。

怀特反应也很快，许多火球还没靠近就被风吹走，化为武器重新冲向安妮，而安妮虽然能轻松将其再次收服，却也知道这个攻击方法仍旧无效。

“吼……”

怀特仰天一声长啸，飓风更加狂乱。

安妮感觉周围好像有几双无形的大手靠近自己，并试图把她撕成碎片。她立刻收起扇子双手并拢，如钻头一般冲破风墙，落在旁边安全的地面。

“看来无坚不摧的守护者已经快把某些人的体力耗光了。”

狗头在旁边戏谑道。

“没记错的话，艾德文特只是通过了第一回合。”

阿木木忽然插道。

“我还以为你这个闷葫芦不会为她说话呢。”狗头撇嘴，但没有并不介意，“你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只要再跟我过上几招，就可以进去了。”

“那如果我可以打败他呢？”

打败他？

狗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没看错的话，你是个法师，力量和续航并不强。虽然我必须承认你的身法很有创意，但自大的性格会毁掉一切。”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就喜欢挑战自我，超越极限。”

安妮微笑。

之前无数次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但这一次，终于可以轮到她自己选择了。狗头只看到她借助风力走位，却没想过金克丝教她的第二要义就是保存实力。

安妮站在狗头面前，小小的一只，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胆怯。

怀特仍旧站在一旁，巨大的影子落在地上，好像一片黑潭。

“好吧，反正看你的实力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那就让你提前跟怀特过两招好了。”

大概是坚信他们拿不到神器，狗头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恕瑞玛存在神器，怀特是神器守护者，之后他们还会遇到……这些信息就跟拉家常一样被狗头透露得干干净净。

虽然他不在意，安妮还是一一记下了。

“怀特，下手轻点，来者是客嘛。”

狗头说完，站得更远了些。

这次，安妮仍旧站在原地，等怀特开始驭风。

她能感觉到这风力的不同，并且无形中已经出现很多黑手，显然这次怀特想尽早结束战斗。

安妮微微一笑，再次凝盾。

蓝色的。

幽冥寒焰为什么在极寒冰原，又为什么是蓝色的邪火？

因为它至热，也至寒。

火只是它存在的一种形态，其中凝结的冰才是收服者需要挑战的东西。就如同那侵蚀神志，吞噬记忆的寒风，冰，在火焰中凝成实体。

而她除了用火，同样也能控冰。

“她这是干什么？给风加料吗？”

狗头有些疑惑。

这飓风无疑是危险的，安妮不远离就算了，还凝结一个冰盾，把寒冰送给怀特当武器！

安妮凌空，幽冥扇在她脚下一动不动。冰盾被风吹破，又迅速补好，只有越来越多的冰渣被风带起，在周围旋转，高速飞行后化为武器再次打上她的盾。

这样下去，很快安妮就会自己把自己作死。

但是看着几乎要变成纯白的龙卷风暴，狗头又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天欲令其亡，必先使其狂。”

阿木木只说了一句话，但狗头瞬间觉得醍醐灌顶。

他瞳孔收缩，眼中再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这是绝对的吞噬，安妮甚至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逃离，但是她不会逃的。

她确实很厉害。

风暴内，处于中心的怀特运转着灵力，却越发力不从心。如同庞大的机械被越来越多的石头沙土卡住，他的风也被安妮的冰渣——或者说冰块，拖累得缓慢僵硬。

但是怀特毕竟有着千万年的积攒，他只是偃旗息鼓了瞬间，便再次爆发，催动周围的风暴形成一个个绞肉机。

那些冰虽然大，却也在此刻变成了最强力的武器。

安妮被困在风暴中，感觉身体好像被切割。她又回到了顶着暴风雪前进的那晚，心中却感觉越发畅快。

那是一种濒死的兴奋。

虽然她胜券在握。

“顿！”

安妮双手合十，意念合一，那些冰立刻开始颤抖。

这是精神力与精神力的对抗。

他们在争夺控制权。

“和一个活了上万年的执念比拼精神，她疯了么？”

远在战场外的狗头感知到精神力的波动，有些傻眼。虽然知道怀特不会轻易被打败，但狗头已经十分欣赏安妮的胆识与能力，并不希望她受伤。

“嗤。”阿木木轻笑了一声，“你试图让一个疯狂的人找回理智，退而求其次地拿下平局。”

“生死之间，没有制衡。”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狗头垂眸，在这一刻有些不想看到结局。

阿木木说得对，一个疯子拼尽全力，是不会满意平局的。

但是……

“入！”

一声厉喝打断了狗头的思维，就看见原本在空中停顿抽搐的冰抖得越发厉害，最后竟然生生化为颗粒。

然后……狂风刹那间运起，朝着怀特冲去。

狗头有一瞬间惊喜，但很快明白过来。

安妮失败了。

怀特是恕瑞玛的执念，身心都是恕瑞玛的，这些沙子哪怕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把他攻击得支离破碎，怀特也能迅速被复活。

果然，那风暴形成的土龙冲向怀特，硬生生把他击碎，但风龙并没有消散或者回到安妮身边，而是就地瓦解。

紧接着，如同初次见面那样，怀特被沙土重新组建起来，一米……两米……

甚至，更大。

安妮踩在幽冥扇上，即使飞在十米高空，也仅仅能够与怀特平视。

狗头摇头，叹了口气，准备把安妮喊回来。

即便风龙的组成和攻击都是怀特有意为之，但安妮和他博弈那么久，应该也筋疲力尽了。

但他还没走上前，就被阿木木略微冰凉的手拉住。

“你……”

狗头疑惑地回头。

“破！”

安妮的声音打断了狗头的疑问，他再次扭头，就看见……

娇小的少女面前，那个沙土巨像如同崩裂的石头一样冒出一点黄色烟雾，然后失去骨架支撑，瞬息化为流沙瀑布。

干燥的黄土中夹杂着晶莹的蓝白色，在阳光下刺痛了他的眼。

狗头张了张嘴，忽然感觉万年没有干哑过的喉咙，有些阻塞。

“我说过，生死之间，没有制衡。”

“她，赢了。”

阿木木的声音如同一汪清泉划过，自始至终都平淡的语气让他知道，有人从未相信，而有人，从未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