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我也演过几场戏,他身后的人明显被哄住了,纷纷退了几步,可为首的男人眼神只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便抬手挥了挥。
他身后立刻窜出两个人,各抬着一桶红油漆,走到院墙根下,扬手便将油漆狠狠泼了上去——哗啦一声,猩红的漆液顺着墙面肆意流淌,在素白的墙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他走近我,一把攥住我的衣领:“老子再信你一回,明天老子再没收到钱,就拆了这破旅馆。”。
他的手还在不断加力,身后的顾知南见状,急得想要上前,却被旁边两个壮汉死死按住肩膀,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声音里满是焦灼:“放开他!有事冲我来!”。
我却站着纹丝不动,没有挣扎,也没有退缩,只是恶狠狠的回击道:“我说了,你们敢动这旅馆一下,一分钱都没有。”。
那为首的男人显然没料到我竟敢如此强硬,攥着衣领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狠戾又深了几分。
他们自己也清楚,这旅馆宸曜集团反正早晚都会拆,他们现在拿到的钱都可以进他们自己的腰包,倘若真把人逼得破釜沉舟,不给钱了,他一点好处也捞不到了。
左右不差这几天,让他们吐几个子儿,实在吐不出来的时候,他再逼他们走。
那男人松开了衣领。
“这还差不多。”我压下心里的慌乱,继续说道:“明天按时来拿钱,大家相安无事。可你们要是敢毁了这旅馆,别说三百万,就算是三十万,你们也别想拿到一分。到时候,我心情不好了,大不了换个地方,谁亏谁赚,你自己掂量。”。
我的话像是一把精准的匕首,戳中了他的要害。他眼神里的狠戾渐渐被迟疑取代,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好!”。
我和顾知南蹲在院墙下,拿着抹布蘸着清水,一点点擦拭墙上刺眼的红油漆。
漆渍早已半干,牢牢黏在墙面,擦起来格外费力,污水顺着墙面蜿蜒流下,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暗红的印记,指尖也被染得发红,却始终难以彻底清除那些顽固的痕迹。
这个宸曜集团到底是什么来头。
陪着顾知南收拾完院子,我便赶去图书馆,放学时刻,那些孩子和老师又来,他们一边翻书阅读,一边谈论着。
“听说镇子上,来了一伙人,高价回收土地和房屋?”。
“是啊,叫宸曜集团,说是看中这里要打造一个旅游景点。”。
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屁呦,那伙人死皮赖脸的。同意的给你一笔钱,不同意的,直接强拆呦!”。
“强拆?!”。
“是的呦!镇那一头的老李家,没签字,房子直接被拖拉机推翻喽,报警都没用。”。
“但是听说价钱给的很高呦~”。
“是啊,咱这里的房子值什么钱噻,要是给我,我肯定愿意签字喽。”。
我缓缓走过去:“请问你们口中说的老李,现在在哪里?”。
他们诧异的看着我,又面面相觑。
我提着一篮水果,走到一处海岸边的山洞,那里面堆着各式各样的杂物。
“什么人!”,一声低吼忽然从最里面传了过来。
“是我李叔,图书馆的小路,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他佝偻着身体,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小路?”,他念念叨叨,忽然想起什么,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小路啊!我以为又是那伙人呢,快进来,快进来。”。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洞里黑暗潮湿,地上铺了一张脏兮兮的床垫。
“坐,你别嫌弃。房子被拆了,好不容易从废墟里,把这些东西翻出来。”。
“叔,房子怎么还被拆了?”。
他没有挨着我坐下,把整张床垫都留给了我,直接坐在了我对面的泥地上。
“那群王八蛋!有人生没人养的家伙,说是盖什么旅游景点,要收我们的房子,可这房子,是我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没有同意,他们一开始还是一群穿西装的人好言好语,可是后面再来的时候,就是一伙流氓头子了,他们威胁,泼油漆。我老李头又不是被吓大的人,通通给他们赶了出去。”
没想到…半夜里,挖掘机的铁臂轰然落下,带着雷霆之势砸向老李头的院墙。青砖砌成的院墙瞬间坍塌,烟尘滚滚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时候,我还在床上睡着呢,那群王八蛋,想要我死在里头。却没想到,我命比他们祖宗都硬,居然没死。”。只是碎砖乱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老李头的眼睛,他的眼睛瞎了。
“事后,他们又派那群穿西装的人来了,说要补偿。老子稀罕他个臭钱。报了警,结果警察说,拆房子的那伙人跟他们没关系,就是一群地痞流氓,为了报复我,才做的。”。
他说完,陷入沉思。
我想了想开口道:“李叔,你答应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