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楼栋,便撞见折返的许文森,我慌忙攥着包躲进消防通道,听着他开门的声响,又听见他慌急地冲出来,一边跑一边拨通了钟冉的电话。
对不起,我总要为所有人考虑。
我不能自己困在牢笼当中,还要把你一同拽下去。
我知道他转眼就会找到消防通道,慌忙撑着身子站起,离开了。
我买了一张去望海港的船票。
这座海边小城藏在海岸线的尽头,鲜少有人踏足,像被尘世遗落的一湾蓝。海岸线绕着低矮的青灰色礁石蜿蜒,潮声裹着咸湿的风,漫过爬满青苔的老码头,漫过街边矮墙下丛生的野栀子,连风里都飘着淡香与海的清冽。
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只有红瓦白墙的矮屋顺着坡地错落,屋前晒着渔网与海产,竹杆上的渔家布旗被风拂得轻晃,偶尔有几声渔歌从远处海面飘来,混着海浪拍礁的声响,慢得像停了时光。
我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拉开窗纱,外面的大海一览无遗。
那海水是极清的蓝,近岸处泛着琉璃似的浅碧,潮退时裸露出浅滩的细沙,白软如棉,嵌着零星的贝壳与海螺。远处的海面与天际融成一片,云影在波心缓缓游移,偶有白鸥低掠,翅尖点破水面的平静,漾开细碎的银纹。
在这里的日子,我索性放任自己过着慵懒随性的生活,简直就是一条咸鱼,没想到伴着药物调理,病情竟慢慢有了起色。
我打开手机,坐在一楼的餐厅吃着三明治,手机画面里是许文森,他和秦书瑶合拍的电影,成功斩获了全球电影节最佳剧本奖。
我看着他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笑不自觉的洋溢在脸上。
“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顾知南是这家民宿的老板,比我大两岁,父母早逝只给他留了这么一间民宿店。我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他说:“没什么,就是留个念想。”。
人,就是这样被困住的。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冲他炫耀着。
他瘪了瘪嘴:“人家得奖,你高兴什么?”。
我笑着没说话,继续咬着三明治。
我开始习惯这里的环境了,街巷窄而静,青石板路被海风与潮气磨得温润,拐角的老茶铺飘着粗茶的淡香,渔家阿婆坐在门口择着海菜,目光望向来路,也望向无边的海。
整座城都浸在海的温柔与孤静里,没有车马喧嚣,只有潮起潮落,守着一方无人惊扰的美好。
我的身体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那些利落硬朗的线条,也重新勾勒在肩头腰腹,回归到我身上。
我开始融入人群,陪着阿婶和阿叔们聊聊天,后来镇长找到我,说小城里之前的图书馆管理员离开了,这里识字的人又少,再者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工作,没人肯接手这份差事。
于是,我又有一份图书馆的工作。
每天的任务就是擦擦柜子,余下的时光便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读书。
这老馆藏在街巷深处,木窗蒙着薄纱,满屋是旧木书架的温沉气息。来的人也不少,大多是学校里的孩子们和老师。
他们总聚在放学的时段来,只有那个时刻,是我一日里最忙碌的时候。
我原以为生活,也就这样简简单单了。
可是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回了家,却听见民宿里传来打砸的声音,我慌忙赶回去,却见一伙人围在民宿内,而顾知南被他们按在地上,身上泛着淤青,眉宇间还划开一道渗着血的伤口。
那些人见我闯进来,瞬间面露警觉,几个攥着棍棒的汉子当即沉下脸,缓缓朝我围了过来。
被按在地上的顾知南拼了命扭动着身子,扯着嗓子嘶吼:“他就是个游客!跟他没关系!”。
为首的男人啐了口唾沫,抬眼睨着我,眼神阴鸷,手里的木棍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闷响:“游客?识相的还不快滚,跟你没关系。”。
“你们是什么人?”,我站在原地,语气平静。
“嘿,我说你,好赖话听不懂是不是。”,离我最近的一个人跨步上前,抬起棒球棍,那棍子狠狠抵在我的肩膀处。
好刻板的恶人模样。
我想和他说,他的形象塑造的太过扁平了。
可是他抵着我的肩,确实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