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有个《光逝之案》,悬疑推理题材的,你还没试过这类,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听她说着,打算单独将那本翻出来先瞧瞧,却被另一本的名字吸引住了,《向北,向微光》。
北方小城的冬天,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谁藏在暗处的啜泣。这座城太小了,小到任何一点丑闻都能在半天内传遍大街小巷,小到每个人的命运都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挣脱不得。
我看着这剧本,大致翻看了一下剧情,“我喜欢这本…”。
钟冉探过头:“这本也确实不错,是一部电影。你对里面哪个角色感兴趣?”。
“李默。因为躁郁症失手杀人,逃窜的那个。”,我将剧本递给钟冉,不再看她,专心致志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这个角色比较有挑战性,我大多以青少年形象出镜,还没饰演过中年男性,也许可以打破一下,观众的固有印象。”。
“可以啊,陆屿。”她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眼下正是我的人气上升期,合作谈起来并不算难。钟冉很快和片方敲定了片酬,我便拿到正式剧本了。
这故事发生在北方的一座小城,叫做凉河。一辆长途大巴从凉河驶向朔城。正值新年,车上只有四名乘客,可四名乘客的身上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一名乘客:少年韦广,父亲赌博进了监狱,家里只有继母照顾他,他那天被混混堵在小巷,用砖头砸破了混混的头。他害怕,偷了家里的钱,前往朔城寻找亲生母亲。
第二名乘客:陈念,丈夫家暴,还嗜赌成性,把家里的积蓄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那男人喝了酒,就要打她。她趁着男人新年出去鬼混,逃跑了。她想去朔城,是因为她听人说,极光很美,她一定要亲眼看看,那被所有人都称赞的美丽。
第三名乘客:王老头,他活了太久了,久到忘记自己的名字,久到他的孩子都嫌弃他是一个累赘。他半夜把老伴的照片揣在怀里,牵着家里的老狗“黑子”,离开了。听说朔城偏远,但是每天夜里都有极光,他想去看看,他想死在有极光的地方。
第四名乘客:就是我饰演的李默,因为躁郁症失手杀了母亲,他的父亲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跟他说:跑吧,就当以后没有他这个父亲,跑的越远越好。他听说朔城偏远,人口稀少,管制也比较松快,而且去看看极光也是好的。
可是,大雪封路,长途汽车因为打滑侧翻,除了司机当场身亡,其余几人都活过来了,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便拿起还能找到的行李,向着原本的目标,徒步出发了。
最后的结局是开放性结局。
他们因为严重脱水,躺在雪地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单调的景色添了一抹微弱的暖色。
远处,似乎有极光的影子在天边闪烁,绿紫色的光带若隐若现,像希望,又像幻觉。
他们四个人,四个被现实困住的灵魂,在这场逃亡中,找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结,像黑暗中的点点星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我完全的陷入到工作中,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我的形象不再是往日的干净整洁,被刻意营造出邋遢憔悴的模样,贴合着角色的形象。
一切都有计划的进行着,大家甚至都开始期待,这部院线电影可以挤进来年的电影节全球奖。
只是同剧场兴奋的氛围不同,我们四个主演身上总是笼罩着压抑。每次拍摄结束,我们都要花好长时间来出戏,才能从角色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钟冉看着我的状态,越来越担忧。她开始频繁询问我吃药的事情。
钟冉的担忧几乎成了形影不离的影子。她会在我的手机备忘录里设置吃药提醒,会提前把药分好放在小盒子里,随身携带,到了时间就提醒我服用。
她甚至还悄悄联系了我的心理医生,详细告知我近期的状态,询问是否需要调整用药剂量。
而我,一边在角色的世界里挣扎,一边又在钟冉的担忧中努力保持着清醒。
“他又犯病了?”。
“不会影响拍戏吧?”。
“我真服了,就待在家好好养病不行吗?”。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眼前行色匆匆的人,他们像是开了快进键,每个人的身后都拖着一条模糊的残影,周遭的声响也变得混沌失真。
保持冷静,我反复念叨着,只是戒断反应,只是戒断反应。
“陆屿?陆屿你怎么来了?”。
恍惚中,钟冉的手猛然拉住我的胳膊,我机械的低头,目光凝在她拉住我胳膊的手,那些声音戛然而止。
“陆屿?你怎么了?导演都喊开始了。”,她声音透着慌乱。
“哎呀。”我抬手扶额,然后冲着所有人鞠躬:“对不起各位,光顾着酝酿情绪了。”。
钟冉松了一口气,才一步三回头的退出场地。
这段戏是补拍,原文里李默弑母,逃跑被寥寥数语就概括了。导演想了想,决定把这段详细拍出来,让角色的行为逻辑更完整、人物弧光更立得住。
饰演我母亲的演员瘫倒在地,嘴角不断溢出细密的血沫,顺着下颌线蜿蜒滑落。她后脑磕在桌角凸起处,暗红的血珠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来,顺着桌面边缘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妈…”,我完全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手指也在不受控制的发麻,抽搐,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眼前的景象在晃动、重叠,演员脸上痛苦的神情、嘴角的血沫、地上蔓延的血迹,一遍遍在眼前回放,与剧本里的情节、与李默的记忆、甚至与我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