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再说一遍。”武田惠子的声音打颤,“你敢说你认错人了,千岛景!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千岛景慢慢把脸转回来。她的左脸颊上浮起一道清晰的指印,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皮肤微微泛红发烫。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她,千岛景沉默下来,她看着武田惠子。
武田惠子整个人都在抖,跪坐在床上,光着脚。她的头发散着,眼睛肿得不像话,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一塌糊涂。
她看上去不像在愤怒,更像是在溺水。
千岛景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武田惠子的手腕。武田惠子的手还在抖,掌心里全是汗。
“打够了吗?”千岛景问。
武田惠子张了张嘴,眼泪又涌出来,她拼命摇头。“不够……不够!你骗我!你明明就是千岛景,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凭什么不承认!”
说到最后她已经破音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武田挣了一下手腕,想抽回来,但千岛景握得很紧。
“惠子。”千岛景终于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加敬称。
武田惠子猛地停住了挣扎。
千岛景看着她,“可以冷静了吗?”
武田惠子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拼命摇头,甩开千岛景拉住她的手,后退了两步,脚后跟撞上床沿,跌坐回被褥里。
她仰着头看千岛景,神色如同受到巨大打击一般。
“你明明就是景……你就是……”武田惠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千岛景低头看着她。晨光从侧面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纤毫毕现。
“惠子小姐,我叫绪方千景。CCG准特等搜查官,现隶属对策Ⅱ课,我想你真的认错人了。”千岛景再次重复。
武田惠子整个人僵住了。
同样的三个字,认错人了——比刚才那一巴掌扇得更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千岛景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了武田惠子一眼,然后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武田惠子坐在床上,看着千岛景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感,她居然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想到这里,武田惠子一把拿过床边的水杯,瞬间朝着千岛景的背影狠狠砸了过去:“你给我滚!”
千岛景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打中。
玻璃杯砸在她右肩胛骨上,“砰”的一声闷响,杯子弹开,摔在地板上碎成几片。
水泼了千岛半个后背,白色的衬衫瞬间洇出一大片深色,有几片碎玻璃顺着肩线滑落,掉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响。
千岛景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觉得后背湿了一大片,水顺着衬衫下摆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滩水渍。碎玻璃片扎在衬衫的布料上,有几片嵌进纤维里,随着她轻微的呼吸颤动。
武田惠子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砸中,她以为千岛景会躲开。
“……你……我……”武田惠子惊慌道:“你不躲吗……”
千岛景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再见,惠子小姐。”
她说完,继续朝门口走去。后背那片洇湿的水渍在慢慢扩大。有一块碎玻璃从她衬衫上掉下来,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床脚边。
武田惠子看着那片湿痕,千岛景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武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忽然想起,千岛景今天穿的是白衬衫。白衬衫沾了水会变得透明。碎玻璃划破布料的话,会渗出血来。
可她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武田惠子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踩到一片碎玻璃的边缘,尖锐的触感从脚心传上来,她低头,看见脚边有一块带着淡粉色水渍的碎片。
是血混在水里被冲淡了。
武田惠子踉跄着跑出去,推开房门,走廊里早已空荡荡的。
“千岛景……”武田惠子闭上眼睛,“你这混蛋。”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旧多二福靠墙站立。
头顶的日光灯的光从拐角斜斜切过来,一半落在他的鞋尖,一半将他整个人没进暗影里。
真有意思啊。
他慢悠悠地想,血腥味在舌尖漫开,脑中反复回想她脸上刺眼的指印。可是凭什么!
疼吗,应该是疼的,不然他为什么会跟着泛起细密的钝痛。旧多二福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眼神怨毒。
阴影里旧多二福垂眸,漫上一点极淡的猩红。
是挑断她的手筋呢?还是让她从医院天台“失足”摔下去?又或者……
敢碰他的东西,总要付出点代价。
可不行,他赌不起。
不过没关系。旧多二福低笑一声,这一巴掌下去,只会将她们最后一丝情分也消耗殆尽。
她受伤了也好,受了伤,就会乖乖呆在他的身边。
旧多二福慢慢松开手,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