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害怕吗?”
千岛景坐在武田惠子对面,她穿着黑色大衣,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点,垂在肩侧,她面前的黑咖啡已经凉透了。
咖啡馆的灯光昏黄,照亮她的面容。惠子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力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惠子笑着轻轻摇摇头:“不怕。”
千岛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药丸,她把药丸推到惠子面前。
“这是CCG的定位器。”千岛景说,“吞下去,我们可以实时追踪你的位置。”
惠子拿起那颗药丸,没有犹豫,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从明天开始,你不需要来CCG工作了。假条已经批了。你现在的人设是:辞职的文职搜查官,独居,没有社交圈,正在找工作。”千岛景说道,“给你安排的新住址在23区,已经准备好了。楼下会有我们的人。”
惠子点点头。她想起前几天,千岛景每天约她吃饭,这让她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景。”惠子叫她的名字。
千岛景看着她。
“你会在我身边吗?”
千岛景沉默了片刻:“当然,我会。”
武田惠子捧着杯子,让那点余温暖着手心,她低头接着道:“能帮到景,我很开心。”
“我先走了,惠子。”千岛景站起来,穿上大衣。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武田惠子看不清她的表情:“再见。“
叮——
门被推开,黑色的身影淹没在人潮里。
武田惠子收回目光,面前的咖啡彻底凉了。她端起千岛景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可她自己不喜欢苦,她喜欢甜的,喜欢牛奶里加两勺糖,喜欢生日蛋糕上的奶油,每一次也是景迁就着她,和她一起吃甜食。
她想起小时候,千岛景不吃甜食,她问为什么,千岛景笑着说:“没有为什么,如果惠子喜欢甜的,那我也和小惠一样吃甜食好了。”
她总是这样。武田惠子这样想。
现在,一切都变了……
二月的东京,天黑得早。武田惠子走在23区的街道上,路灯刚亮,寒冷让她裹紧大字。
今天是诱饵任务的第七天。七天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出门,走固定的路线,经过固定的便利店,去固定的公园。
惠子停下脚步。
她看见一家新开的婚纱店,橱窗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一件纯白色的婚纱上。婚纱的裙摆很大,蓬松得像一朵云,腰间系着丝绸缎带。
她想起很多年前,根室市的商店街也有一家婚纱店。不像东京这种大城市的奢侈精品店,一家很小的店面。
那年她们才刚过完十岁生日。
放学路上,武田惠子拉着千岛景站在橱窗前,指着一件洁白如云的婚纱大声说道:“以后我要穿这种”。
千岛景看着那件婚纱,“嗯”了一声。
惠子问:“景呢,你想要什么样的?。”
小千岛景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每个女生都会想的。”惠子很惊讶。
千岛景又想了想,“嗯……那就白色的吧,简单一点就好了。”
“那我要学服装设计!”武田惠子拉着千岛景:“景,我要为你设计一条全——世界最美的婚纱!!“
“那我……我……。”小千岛景有些惆怅:“我不知道能为惠子做什么,只要和你一起就好了。”
……
惠子站在婚纱店的橱窗前,玻璃上渐渐映出她愣神的脸。没有化妆,头发被冷风吹乱。武田惠子叹口气,用围巾擦干眼睛。
她把大衣裹紧,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公园里很是冷清,只有一个老人在遛狗,和几个中学生坐在秋千上聊天。
惠子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千岛景昨天发的消息:想办法让公园里的这个男人注意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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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惠子点开图片,图片里的男人是个面容消瘦的男人,带着黑框眼镜。
她脑子一片空白。
“你也住这附近吗?”
身侧传来声音,武田惠子慌乱的熄灭手机。
她抬头,就看见照片里的男人悄无身息地坐在她旁边,武田惠子浑身泛起冷意,压下心中的恐惧她故作镇定地打招呼:“是……是的。”
“刚搬来不久。”武田惠子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男人说,“这附近便利店的东西不太全,你要买什么可以去车站那边,有个大超市。”
“哦……谢谢。”惠子说。
男人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他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惠子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来。她在心里喊:景,他来了。景你在哪里?
“你一个人住?”男人忽然问。
惠子心里咯噔一下。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嗯。你呢?”
“我也是。”男人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落叶,“一个人住挺无聊的。有空可以出来喝杯咖啡。”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惠子。
惠子接过名片。纸很普通,字体也很普通,像是随便从打印店印的。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成田直树,下方印着手机号。
“成田先生。”惠子念了一遍,把名片收进口袋:“谢谢。”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公园出口。
惠子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她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张名片,纸很快被她手心的汗水浸湿了。
叮——手机铃声又吓了神经紧绷的惠子一跳。
她打开手机看到是千岛景的电话才安心下来。
武田惠子接上,电话里传来千岛景的声音:“做的很好,不要害怕。”
想说些什么的武田惠子轻轻“嗯”了一声。
千岛景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他会再来的。下次他约你出去,你不要拒绝。去之前告诉我。”
惠子闭上眼睛。她想听见千岛景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好。”惠子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惠子以为千岛景要挂断了,正要放下手机。
“惠子。”
“嗯。”
“我会一直在暗处。你看不到我的,但我一直在。”
惠子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没有哭把手机贴得更紧,“嗯,”她说,“我知道。”
电话挂断了。惠子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
公园里的银杏叶缓缓飘落在成田直树坐过的位置。惠子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忽然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成田直树。惠子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又过了几天。惠子已经习惯了成田直树的存在。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有时候在公园,有时候在便利店,有时候在公寓楼下,但每次毫不意外的都会和武田惠子碰面。
他每次都会和她聊几句,内容都很平常,像是真的邻居。
在这种暗流涌动的局面下。武田惠子心知肚明,这个叫成田直树的男人,非常危险。她有着惊人的直觉,这直觉一次次帮她避开了危险。
但武田惠子相信千岛景会保护她。
夜已经很深了。惠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她不知道今天是任务的第几天,漫长的任务让她疲惫和恐惧。
这条路是任务固定要走的,人很少,这个时间更少。惠子加快脚步,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