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扇窄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千岛井进入的一瞬间,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宫殿。比刚刚更加华丽和奢靡的巨大空间映入眼帘。空气中散发出香槟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甜腻。
以及淡淡的血味。
大厅是由一圈环形包厢围成的圆形剧场,中央是下沉式的舞台,此刻幕布紧闭,追光灯还未亮起。包厢分五层,层层抬升,每一层都用深红色的丝绒幕帘隔开,既保证了私密,又不会完全隔绝视线。
千岛景和1号被引到第二层的一个包厢。
包厢面向舞台的那一面敞开着,像歌剧院的贵宾席。千岛景能听见周围传来的低语声。她环顾四周,一瞬间分辨出人类和喰种,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数量竟然能对半开。
随后舞台周围的灯光熄灭了,只留下包厢里壁灯昏黄的光。追光一瞬灯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中央是一个玻璃展柜。
此刻灯光从内部打亮,展柜里的“藏品”清晰可见。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赤脚站在展柜里,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睛紧闭着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全场安静了。
舞台中央的玻璃展柜缓缓旋转,灯光将内部照得如水晶般剔透。“她”的状态更为清晰,身体不时因药物的作用发出微弱的痉挛。
“Mesdames et Messieurs——”
一个声音响起,咬字华丽,带着歌剧咏叹调般的悠扬尾音。追光灯扫向舞台一侧,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踱步走出。
大约20岁的青年人,他穿着剪裁极考究的暗红色西装三件套,口袋巾折叠成精致的花型。弯月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角扬起弧度。他走到舞台中央,优雅地欠身,张开双臂,像一个伟大的指挥家面对他的乐团。
千岛景眯了眯眼睛,转头问1号:“大人,这是谁?”意大利语夹杂日语真是奇怪。
1号的目光没有离开舞台,沉默了几秒:“月山。”
月山家族,千岛景知道这个家族。曾经她接受和修教育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东京所有的高官贵族。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看到月山家族的人主持拍卖会。
“欢迎来到永恒的艺术殿堂。今夜,我们将一同见证一件capolavoro(杰作)的诞生。”
月山习踱步到展柜前,目光痴迷地滑过“藏品”的轮廓,像在看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她——曾是一名权贵的伴侣,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她被豢养在高级公寓里,呼吸着金钱与欲望的空气,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浸润着权力的温床。”
“看这精致的锁骨,Quelle beauté!(何等美丽!)……它是如何被奢华的珠宝亲吻;再看这双曾经只会签署支票的玉手,现在它们将在福尔马林中凝固成永恒的标本。”
“她不仅是一件食材,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者!她的身体,曾被权力与欲望滋养,那些故事与秘密,已渗透进她的灵魂,融入她的血肉。今夜,她不再是一个被遗弃的情妇。她是一件象征着‘权力余味’的艺术品。”
“对于在座的鉴赏家们,这更是一份终极的品尝菜单。你们将品鉴到的,不仅是这具□□本身的滋味,更是其背后所代表的权力与社会地位的回甘。Che meraviglia!(多么美妙!)”
月山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狂热,他猛地转身,将手掌指向身后的展柜。
“Mesdames et Messieurs,请仔细品味这即将被释放的、名为‘权力的余味’的孤品!”
“起拍价——五千万。”
全场依然安静,千岛景一瞬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正弥漫起一种几近贪婪的兴奋。
有人举起号牌。包厢外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五千五!”
“六千万!”
“六千五!”
……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数字定格。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月山习的声音响起:“成交!恭喜第27号贵宾。”
锤子落下。
展柜里的灯光熄灭,舞台暗了下来。千岛景看着那个年轻女人被升降台缓缓送入舞台下方,幕布拉上,遮住了所有光线。
她低下头,翻开桌上那本烫金的拍卖品图录,“一群无聊的家伙。”
下一件展品的信息已经显示在屏幕上。
千岛景的手指顿住了。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赤身裸体被绑在十字架上,身上插满了箭,每一支箭的箭头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下面用小字介绍道:国际人权组织的成员、记者、反对派政客。
这个男人是派来东京调查人口贩卖的卧底。他被抓了,然后被送到了这里,被制成了“藏品”。
千岛景抬起头,看向舞台。幕布缓缓拉开,追光灯亮起。展柜里,那个年轻男人被固定在十字架上。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胸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全场又安静了。月山习的声音再次响起:“第112号展品。名称:‘圣·塞巴斯蒂安’。起拍价,一亿两千万!”
灯亮了。数字开始跳动,千岛景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
千岛景示意1号举牌。
“一亿七千万!”
“两亿!”
……
数字跳到了2亿,千岛景没有举牌加价。她继续低头翻开图录,右手戒指上的微型相机正在自动按下快门,千岛景往前挪了挪,裙摆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的右手抬起来,指尖勾住包厢边缘幕帘的边缘,轻轻往上掀。灯光从舞台方向涌进来,落在她戴着面具的脸上,也落在那枚嵌在戒指上的微型镜头。
她侧过头,调整观看的角度。手上的戒指一瞬间拍下无数画面。
一秒,两秒。
千岛景松开指尖,幕帘落回去,遮住了她的脸。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任何一个只是觉得帘子挡视线的VIP会员。
舞台上的追光灯还在移动,月山习的目光从展柜上移开,扫过环形包厢,停在二层。幕帘刚刚落回去,还在微微晃动。他看见了一只素手勾着深红色的丝绒,很快又消失。手上巨大的钻石光芒耀眼。
他收回视线继续介绍下一件展品。
拍卖还在继续。
千岛景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个“藏品”,图录翻过一页又一页。她随手翻看这些畸形的藏品,直到图录翻到某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温柔笑着。
佐藤利奈,那个自杀搜查官的妹妹,原来是被制成了“人皮画”的舞蹈演员。
千岛景抬起头,看向舞台。
幕布正在缓缓拉开,展柜里的灯光亮起。展柜中央放着一幅画——如同博物馆里的古典油画一般。画中女人的皮肤在射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蓝色的连衣裙像海水一样流动,头发被编成辫子,粉色的丝带系成蝴蝶结,垂在胸前。她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月山习走到展柜前,“第119号展品。名称,‘永恒’。”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痴迷,“非卖品。今晚是特别展出,仅供欣赏。”
滴——安静的大厅中红灯亮起。
还要继续介绍的月山习的声音顿住了,整个剧场安静了一瞬。
千岛景感觉到1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继续举起手中的牌子:“一亿。”
“这位贵宾。”月山习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这件展品是——”
“十亿。”千岛景说道。
天价数字让全场瞬间凝固住。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数字,像一个不敢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