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利世?!
旧多二福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8区十条银座根本不在利世的捕食圈。从来不在。
旧多二福疏忽了。自从千岛景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很少再像从前那样监视利世的消息。他以为利世的轨道足够稳固,以为利世会像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乖乖地沿着他已经看腻了的路线走下去。
但他错了。他的剧本又出现了漏洞。而这一次,漏洞居然出现在千岛景伸手可及的地方。
“旧多?”
千岛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感觉到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冰凉的,和冰淇淋的触感混在一起。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嘛?”
她想转头去看,旧多二福慌忙握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她回头:“景……你在这里,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他的用力到一定让她感觉到了疼痛,但旧多二福控制不住。
景不能看到利世。不能让她看到他看利世的方式。不能让她知道,他的世界里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如果景知道我和利世的关系,如果她知道我一直在监视利世,如果她知道我曾经想把利世打造成完美伴侣……她还会这样平静地对我吗?她还会要我吗?”
旧多二福恐惧。
千岛景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追问,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平静的、让他心碎的:“好”。
她点头了。
他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鼻尖埋进她的发丝里。
“不要走。”他说,他感觉自己在发抖,“等我。”
她拍了拍他的后背,“知道了。”
他抱了她很久,或者一个世纪。
然后他松开了手。旧多二福退后一步。看着千岛景的脸,她的眉毛、她的眼睛。
他忽然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准备的话:“景,等我处理好一切……我想重新开始。”
她眨了眨眼,还是那样平静地点头:“好吧。”
旧多二福转身走进人群,他没有回头。他飞快地朝着利世的方向追去。
他对利世来说,早就什么都不是。旧多二福很早就清楚这一点了。
那他受的那些伤算什么?那些酷刑,那些囚禁,那些“我爱利世”的宣言,算什么?他一直在追赶一个他花了两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影子。
利世从不记得他,前世不记得,今生依然不记得。
她是他所有执念的起点。但在奔跑中旧多二福忽然意识到:他追的不是利世,而是那个“曾经为了爱可以不计代价”的自己。
他放不下的一直是他自己被浪费的牺牲。他不能停下来,如果停下来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必须追上她。他必须让她痛,必须让她知道他的存在,哪怕是用刀尖刻进她的骨头。他不需要她记住他的名字,不需要她认出他的脸,只需要他的痕迹留在她身上,再也洗不掉。
如果他不能是被爱的人,那他就要成为永不愈合的伤口。他跑得更快了。
“如果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会站在原地吗?”旧多二福突然突然想到另一个人。
他恍然的停下脚步。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
“算了吧。”旧多二福低头自言自语。他忽然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让利世痛苦,还是想让自己停止痛苦。
一切都没有意思。他上一世早就对利世做过同样的事情了。
旧多二福站在巷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潮湿的气味。他忽然想回去了,回到景身边,她肯定还在商店街等着他。
旧多二福转身,准备回去。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像钟摆。旧多二福回过头,只有16岁的利世站在巷子中间,紫发被风吹起来,白裙子的裙摆轻轻晃着。
她比他记忆的当中,那个没有任何神智的容器要年轻的多,也鲜活的多。
利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从面前这个跟踪他的人脸上轻蔑地扫过去:“你是谁?”
旧多二福笑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耸起,歪着头,嘴角慢慢咧开。
“哎呀,”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这可真是——命运的捉弄啊。您说是不是,利世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