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遞來名片,溫晚接過,沒有看內容,只用兩指夾住,放進包的外層。她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她手上停了一秒,像在確認她是否熟練。
她很熟練。
熟練到她自己都不需要思考。
三十分鐘後,主持人上台致詞,燈光更亮。場內有一個短暫的合影環節,幾個主要捐贈人站一排,陸烬被叫到中間。有人自然地示意溫晚站在旁邊。
她站過去,腳尖對齊地毯的邊緣線,肩膀放平,手自然垂下。攝影師說:「看這邊,笑一下。」
溫晚笑了。
笑的弧度她自己知道——不大不小,剛好讓照片看起來「狀態很好」。
快門聲像雨點,落得很密。她在那密集聲響裡沒有眨眼,直到攝影師說「好了」,她才把視線移開。
合影結束,有人低聲對她說:「你真的很會扛事。」
溫晚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只是點頭,像把這句話當成空氣,讓它過去。她知道「扛事」也是標籤,一旦認領,就會變成下一次對她的期待。
四十分鐘到,陸烬微微側頭:「走。」
他們離場的路線避開人群,從側門進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外面的音樂被切斷,像把一層糖衣掀掉。溫晚才發現自己的下頜一直很緊。
她沒揉,也沒伸展,只把手從杯壁移開,指尖在掌心輕輕收了一下。
車回程的路上,溫晚終於拿出手機。
內控軟體只有一條訊息:
「露面完成。無異常。」
再下面,是系統提示:
【社交互動:一致】
【表情管理:穩定】
【綜合穩定性:上升】
溫晚看著「上升」兩個字,沒有任何想法。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包裡。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一串均勻的節拍器。
回到家,玄關的可視門鈴亮了一下,記下她進門的時間。她換鞋,洗手,進廚房倒水。杯子放到桌面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一路都沒有想過「今天我做得怎麼樣」。
她只想過「不要出錯」。
水喝到一半,手機再次震動。內控值班發來一行字:
「現場反饋:你看起來很好。」
溫晚盯著那行字,停了幾秒,回了同樣安全的兩個字:「收到。」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走到浴室刷牙。鏡子裡的人嘴角沒有弧度,眼神也很平。她吐掉泡沫,擦嘴,關燈,回到臥室。
躺下前,她想了一下今天現場說過的話。
她想不起來完整句子,只記得自己點了幾次頭、笑了幾次、握杯的姿勢是不是一直一致。這些細節像被保存得很清楚,反而把內容擠掉了。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手機放在床頭,屏幕朝下。
她確認了一件事——
她確實「看起來很好」,而且越來越像那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