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指尖落下去,把开关拨到“开”。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提示窗口:位置共享已开启。下方小字:仅用于安全协同与风险处置。
没有评分,没有确认,只是状态变化。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屏幕边缘,像把这个动作压实。按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很稳,稳得不像在做决定。
安保负责人继续往下说:“另外,旧手机建议彻底停用。所有外部联系都走新机。亲属联络我们会给统一话术,你只需要重复,不要解释。”
温晚点头:“我知道。”
“还有一个。”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这是居所安全升级确认单。你签一下,表示知情并同意执行。”
确认单上的条目和清单一致,末尾有一句:若拒绝执行,公司将采取替代性降噪措施。
温晚没有问“替代性”是什么。她拿起笔,签下名字。
玄关那边传来“咔”的一声,像扣上了一道新锁。
陌生男人站起来,示意安保负责人过去验收。门口的可视门铃亮了一下,镜头边缘有一个很小的指示灯。安保负责人用手机扫了二维码,连接完成后,回头对温晚说:“你可以试一下,看看画面。”
温晚走到门口,屏幕上是门外的楼道。画面很清晰,甚至能看见电梯口的灯光变化。她看着屏幕里的楼道,又看了一眼现实中的门缝,突然有一种错位:门的意义被削弱了。她以为门是边界,现在门只是一个被记录的点。
安保负责人说:“之后如果有人靠近门口超过三十秒,会触发提醒。”
“提醒发给谁?”温晚问。
“你、内控、安保。”对方答。
温晚“嗯”了一声,把屏幕关掉。
陌生男人收起工具箱,仍旧没有多话,换下鞋套就走。安保负责人最后确认了一遍新机设置,把手机还给她:“你这边今天就别再处理任何外部信息。亲属如果再联系,先转给我们,我们会告诉你怎么回。”
温晚点头:“好。”
他们离开后,屋子反而更安静了。不是少了人声的安静,是一种被抽走余地的安静。
温晚站在玄关,盯着新装的可视门铃。指示灯不亮的时候,它看起来只是一个黑点。可她知道它在工作。它不需要亮来证明自己存在。
她回到餐桌边,把新手机拿起来。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定位图标,像一粒细小的钉子,钉在她每一次亮屏的视线里。
她打开内控软件,想把刚才的安装流程做个记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写什么。
“已安装”?他们比她更清楚。
“我同意”?签名已经在纸上。
“我不舒服”?这不是信息,是噪音。
她把软件关掉。
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提示,不长:
【加强降噪:已生效。】
【状态:持续评估。】
温晚看完,没有按灭屏幕。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中央,像把一件物证摆正。
她坐下来,背靠椅背,双手放在膝上。屋里没有人,门口的镜头对着外面,手机的定位对着她的移动轨迹。她突然意识到,“它在看我”不是一种感觉,也不是一种比喻。
是一个已经落地的配置。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那粒定位图标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只确认了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她连“待在家里”都不再是私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