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把新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没有新的提示,只有昨晚的时间停在锁屏中央。她把手机放回床头,起身洗漱。水声很稳,她刻意不让动作带出情绪。
客厅窗帘还是拉着,室内的光灰得像一层薄雾。桌面上那张“降噪摘要卡”被她收进抽屉,抽屉关得很紧。她不想每天都看见它——看见就会想起自己正在被管理。
早餐按着昨天的方式吃完。她把碗筷洗净、沥干,放回原位。每一步都很规矩,像在证明“可预测”。
十点半,门铃响了一下。
不是长按,是轻触。她先看猫眼,再开门。门外是物业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快递袋。
“温小姐,麻烦签收。”
温晚接过笔,签名时手没抖。快递袋上没有公司标识,寄件人信息很普通。她关门,把袋子放到玄关柜上,没急着拆。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对任何“外部输入”产生过度反应。反应本身会被当作变量。
她回到沙发,打开电脑,想把昨天的备案文件扫描归档。扫描仪的声音很轻,纸张滑过滚轮,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她把文件命名为“合规_备案_已签”,保存到云端。
做完这些,她才去拆快递袋。
里面是一张新的SIM卡,附着一张小纸条:
“已为您开通临时号码,便于紧急联络。请尽量使用新机。”
落款是晟科内控组。
温晚把SIM卡捏在指腹间,塑料边缘硌得指尖微疼。她没有立刻装上。她把它放回袋子里,推到一旁。她不想增加任何“工具”,工具越多,意味着系统能要求的“规范动作”也越多。
十一点五十,旧手机在柜子里震了一下。
闷声从收纳盒里传出来,像敲在木板上。温晚没有立刻去看。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扫描文件,直到震动结束,才把鼠标移开。
两分钟后,又震一次。
这次震得更久。像对方在等她接。
温晚起身,走到柜子前,把收纳盒拉出来,掀开盖子。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上写着两个字:妈。
她的喉咙紧了一下。
这不是陌生号码,不是媒体,不是威胁短信。她母亲很少在工作日白天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方,停了足足两秒。
她想起法务文件里那行字:不自行对外沟通。
她也想起陆烬说的:不要新增变量。
可屏幕上“妈”那个字又很实在,实在到她很难把它当成流程里的一个选项。
来电快结束时,她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压低的呼吸声,然后母亲的声音传来,刻意平稳,却掩不住焦急:“晚晚,你现在方便吗?你——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温晚站在玄关柜前,背靠着柜门。她没有走去窗边,也没有在屋里乱转。她把声音压低,像怕声音也被记录:“没有出事。你怎么了?”
“我早上接到一个电话,说你……说你要换号码,让我别再联系你原来的手机。”母亲停了一下,“那个人还说你现在很危险,让我们配合,不然会连累你。”
温晚的指尖发凉。
她没有问“是谁”。问也没用。她听见母亲在那头强撑着没哭,只反复用一种过于理性的语气解释自己为什么打来:“我知道你不爱我们掺和,但我不放心。你跟妈说一句,是真的没事吗?”
温晚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我很好”,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她忽然意识到: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对方下一次威胁的材料。
她选择更短的句子:“不要听陌生电话。你把号码发我,我处理。”
母亲急道:“你怎么处理?你报警了吗?”
温晚的肩胛骨不自觉收紧:“我会按流程做。”
“流程是什么?”母亲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被人盯上了?你是不是——”
温晚打断她:“妈,你先别跟别人说,也别转发任何东西。有人问,你就说不清楚。你们最近别出门太晚。手机有陌生短信别点链接。”
她说得很快,像在下指令。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速过快——这也是波动。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跟我解释。”
温晚握紧手机边缘,指节发白:“现在不方便解释。”
“那你还好吗?”母亲问。
温晚停了一秒:“还好。”
通话结束时,她听见母亲说了一句很轻的“那你注意”,像把一口气咽回去了。
手机从耳边放下的那一刻,温晚没有立刻把旧手机放回盒子里。她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01:37。
一分钟三十七码。
很短,却足够被记一次。
新手机在茶几上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