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起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该醒了”的紧迫感推起来。她在床边坐了几秒,先把手机翻过来,确认昨晚那条短信还在——
「别去报警。你报警,照片会发出去。」
屏幕很亮,字很干净,像一条规章。
她没回,也没删。她把截图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按日期命名,然后把手机调成勿扰,放回口袋里。动作做完,她才去洗漱。
水声盖住呼吸,镜子里的人表情平稳。她刷牙时看了自己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练习“坚强”,那会让她更像在表演。
客厅里,陆烬已经穿好外套。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夹在透明文件夹里,角落贴了便签:法务协同部|基础信息备案。
“车在楼下。”他只说这一句。
温晚点头,拿起自己的包。她想问昨晚的监控追到了什么程度,想问那份文件袋是不是还在,想问那条短信要不要交给警方——这些问题在她喉咙里排队,但最后都没出来。
她知道他不会给“判断”。问出来,只会显得她在找一个可以依赖的答案。
电梯下行时,温晚盯着镜面里的自己,把肩线往后收了半毫米,像昨天那样。她不喜欢这种细节,但它能让她稳定。
车开进晟科内部通道,直接上了地下三层。电梯刷卡上到二十六层,出电梯口时,走廊比她想象得更安静,像专门为“风险”留出来的楼层。
门牌上写着:法务协同部|舆情与合规支持组。
前台没有寒暄,只递来一个平板:“温小姐,麻烦先完成基础确认。全程录入系统档案。”
“录入系统档案”这几个字让温晚手指微微一紧。她接过平板,在旁边的等候区坐下。沙发很软,但她坐得很直,像怕把自己陷进去。
屏幕上跳出的是一份表格。
姓名、身份证号、学历、过往雇主、社交账号、紧急联系人……每一项都在提醒她:你不是来解释的,你是来被整理的。
她填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时停住了。
父母的信息昨晚已经出现在那份匿名档案里。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拿到的,也不知道“系统档案”会不会把这些信息和外部那份档案连在一起。她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旁边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三十多岁,穿灰色西装,胸牌只写了姓氏:“温小姐,填到哪一步了?”
温晚抬眼:“紧急联系人。”
女人看了一眼平板,语气很平:“填直系亲属即可。系统只需要确认你在突发情况下的可联络渠道。”
“系统需要。”温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说出来。
她低头,把母亲的号码输入进去。输完后,她的手指停了两秒,像在确认这不是一种背叛——可这只是流程,她没有资格给它更高的意义。
继续往下,是一组选择题。
“遇到非预期舆情时,你更倾向于:A. 立即公开回应 B. 寻求法律介入 C. 等待公司统一口径 D. 暂停对外活动”
“面对个人隐私泄露风险,你更倾向于:A. 反击 B. 解释 C. 回避 D. 接受”
温晚盯着这些选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它们不是在问她想怎么做。
它们是在给她分类。
她想选“法律介入”,那是她在现实里最自然的反应;可她脑子里立刻浮出昨晚那条短信:你报警,照片会发出去。
她想选“等待统一口径”,那是最安全的企业答案;可那也意味着,她把自己的反应权交出去。
她盯着题目,最终选了“C”“D”。手指点下去时,她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更明确的下沉:她把自己的趋向交给了一台分类机。
再往下,是一行很小的字:
“情绪波动自评:过去72小时内,是否出现持续性焦虑、易怒、失眠、心悸等?”
她盯着“焦虑”两个字,脑子里短暂空白了一下。昨晚她坐在沙发上等短信,等到手心发凉;今天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威胁还在——这算不算“持续性焦虑”?
她把“否”点了下去。
指尖落下的一瞬间,屏幕上弹出提示:
【已记录】
没有情绪,没有语气,只是记录。
温晚把平板放回前台,跟着那位法务人员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刚才的女人,另一个是负责合规的男律师,桌面上摆着两份文件和一支笔。
“温小姐,我们今天做两件事。”男律师开口,“第一,基础信息备案。第二,连带舆情风险知情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