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答应。
是确认。
如果这是一场强制开始的游戏,那她至少要知道规则。
至少,要坐到谈判桌上。
她站起身,却没立刻走。
一瞬间的冲动涌上来——把桌上的杯子砸到墙上,把这荒谬的字幕当场骂到消失。可她最终只是把杯子放回原位,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正常”的证据。
她拉开会议室门,走廊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深夜的公司像一艘停航的船,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关在门后,只剩她的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
电梯缓慢下降。
镜面电梯门里,她看见自己:唇色发白,眼底青黑,发尾有一缕不合时宜地翘着。像一份做坏的简历——看上去就不该被任何人录用。
可系统偏偏选中了她。
这念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到一楼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皮肤上时,那行倒计时依旧悬在视野角落,像一盏红灯。
【71:32:11】
它没有因为水声、镜子、或她努力让自己冷静的动作而变淡。
温晚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冒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要在72小时内“结婚”,那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浪漫,而是路径。
路径意味着信息。
她走到大厅的休息区,随手开了手机热点,用笔记本连上网。她的动作很熟练——这是她在所有突发状况里最擅长的事:把恐惧拆成待办。
搜索框里,她输入:陆烬。
跳出来的词条多得刺眼。
——晟科集团CEO、最年轻掌舵人、三年内完成两次行业整合。
——“冷面裁决者”,曾在内部会议一句话否决十亿项目。
——家族背景:陆氏。
她往下滑,指尖在一条财经采访视频上停住。
视频封面里,陆烬穿深色西装,神情淡漠,像一块被打磨得毫无瑕疵的金属。
她点开。
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主持人问:“陆总,您怎么看待‘情感’在商业决策中的作用?”
陆烬停了一秒,答:“情感是噪音。噪音需要被过滤。”
温晚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关掉视频。
她突然明白,所谓“结婚任务”的难点不在于流程,而在于对象。
如果对方真是这样的人——她要怎么让他同意?
“我做不到。”她喉咙发紧,低声吐出四个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任务抗拒。】
【补充提示:提供基础信息包?】
温晚一愣。
“提供。”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下一秒,一串信息像邮件附件一样在她视野里展开——
【目标人物:陆烬】
【近期压力源:董事会对其公众形象的质疑;家族催婚;舆论对其“缺乏人情味”的负面标签。】
【可利用资源:你当前所在项目与晟科集团旗下子公司存在合作接口。】
温晚盯着“可利用资源”那一行,脑子嗡的一声。
她不是完全没有接触陆烬的机会。
只是那种机会,以她目前的身份,根本排不上号。
她忽然想起今天白天部门群里的一条消息——下周有一场晟科主办的行业闭门会,合作方项目负责人可提交旁听申请。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这条消息像救命绳一样浮现。
可救命绳的另一端,系着她这辈子最不想面对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备忘录,写下第一条:
【1. 申请闭门会旁听名额】
写完,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写的不是工作事项,而是一条通往某种不可逆的路。
她犹豫了足足十秒,才写下第二条:
【2. 准备谈判材料:目的、利益点、风险、退出机制】
退出机制。
这个词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无论系统怎样逼迫她,至少她要给自己留一条路。
她本能地想给人打电话。
凌晨三点,能接她电话的人不多。她翻到闺蜜林小鱼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如果她把这件事说出口,会发生什么?
小鱼会笑她疯了?会担心她精神崩溃?会立刻劝她去医院?
而她最怕的是——小鱼相信。
因为那意味着这件事真的存在。
温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只做眼前能做的事。
她重新打开空白文档。
光标闪烁。
她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甚至带着一点自嘲。
“结婚是吧。”她低声说,“那就结成一份合同。”
【系统提示:理性决策符合最优路径。】
这行字依旧冷静,却比刚才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温晚合上电脑,站起身。
她必须回去,至少换一套像样的衣服,补一个能见人的妆,睡上两小时——哪怕睡不着。
她走向旋转门,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冬末的寒意。
门外的城市还在亮着,车流稀疏,霓虹像潮水一样远远晃动。
她抬眼看了看天。
天色最黑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东方的边缘隐隐透出一点灰蓝。
而她的倒计时,还在走。
【71:18:03】
温晚握紧包带,迈出大楼。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迫开始运转。
不是爱情。
是求生。
——财经新闻里的常客、晟科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出了名的冷血理性派。
而她只是一个刚升到项目负责人的普通社畜。
结婚?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理性告诉她,这个任务本身就不成立。
可系统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选择题。
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她参与决策。
【倒计时:72:00:00】
红色的数字在视野角落闪烁。
那不是提醒。
而是一份,已经开始执行的通知。
她站在夜色里,没有再犹豫。
因为她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她不是在决定要不要走这条路。
而是在决定,
要不要活着走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