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清晰,但是感官也被前所未有的放大。
观执觉得过去的仔细,似乎从未分清风有什么不同,也从未厘清每一片树叶的纹路。
伴随着这簌簌的声音,一个苍老但是健硕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听见那个声音里混杂着榕树叶沙沙作响的尾音:“别担心,别担心,你师父不会有事的。”
随着感官的恢复,观执觉得原本还沉甸甸压在自己心口的什么东西骤然松开,仿佛是束缚裂开了一条缝隙,外面的风就从灌了进来,吹散了他脑海里原本一直混杂的阴翳。
外面仍是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说话。
“真没事,就是昏过去了。”
“再过一会就会醒来的。”
“别太担心了。”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但是另一个声音却迟迟没有回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方才听到抽泣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还有点小心翼翼的鼻音:“真的不会有事吗?”
他此刻意识也渐渐恢复一些,视线再下意识一转,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泥泞里转动,感受到手上沾惹的黏腻和湿冷,也看见了旁边的影子。
那个小花妖身上都是毛茸茸的刺,不是之前见到的那种“针”,而是细细密密的,仿佛是沙漠里的玉芙蓉,那些针此刻在她的身上,就像是迎着光的细小绒毛。
她此刻就蹲坐在一旁,抱着头,模样有些呆,还有出神,像是被什么抽去了魂魄,只是抽泣着询问:“可是他都吐血了,真的没事吗?”
榕树就回答她:“没事没事。”
“你说得‘没事’该不会是在安慰我吧,”那小花妖抱着自己的膝盖,声音低低的,还有些委屈,但是分外执拗,“师父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不要你安慰,我想要知道师父到底怎么了。”
观执:“……”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话,观执意识再回来了不少,他张了张口,声音从喉咙里发了出来,还有些干涩,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嗓音是如何通过气流,从喉咙里发出,念出那个明明由他所取,却有些生涩的名字:“……瑶瑶。”
“师,师父?”听到了声音,面前的花眼睛猛然一亮,就像是一副原本灰白的画作被注入了颜色,她还没行动,眼泪已经涌出来了,连带着周围的“刺”都要密集了不少,而是随之而来的,便是毫无顾忌,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哭声:“呜呜呜呜呜呜呜。”
“都说了你师父没事,”榕树的声音这时候从头顶上响起,“快别哭了,还不去把师父扶起来。”
听到这里,她方才回过神来,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力量,她立刻就拍了拍衣服站起来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是她一伸手,却又低了低头,看到身上细细密密的毛刺,然后便是一个激灵,像是真的是被惊吓的兔子一样,下意识想要往后藏一藏。
观执看出了她此刻的退缩,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已经伸出了手,不顾那些毛刺,直接握住了她,声音从喉咙里缓缓传出,带着气流在喉间细微的震动:“瑶瑶,扶我起来。”
瑶瑶这才回过神,赶紧双手并用,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观执这才发现,她原本那一身的刺不知道何时褪下,他握住她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能感受到她因为紧张而发冷的指尖,也感觉到她被他握住的时候,还带着僵硬的指尖,就像是被冻僵的植物根茎。
“快带你师父回去休息吧,”榕树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风声从前面响起,“你师父最近身体不好,别惹他生气,也别乱说话了。”
观执就看见他这小徒弟脑袋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是最后什么都没说,乖乖地“哦”了一声。
“瑶瑶,”观执就再喊了她一句,听到他的声音,瑶瑶赶紧回过神,明明她的意识还没聚拢,但是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发了出来,急得就要跳脚,“呜呜呜师父你都吐血了,快别说话了!”
“无妨,”观执只是看着她眼睛,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也抓住她冰冷的指尖,一点点握住她的手,耐心询问,“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瑶瑶有些沉默,似乎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
“为师并不是想说什么其他的,只是……”想起昏迷前种种,想到之前的那个梦境,也感受到此刻掠过手边的风,还有他这位小弟子的温度,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那些道理此刻在他脑海里犹如飘飘荡荡的浮草,此刻他不想理会,也不想多说,只是看着她头顶上的绒花,认认真真,却也第一次说出了那么陌生却又熟悉的词汇。
“兔子很像你,”观执看着她头顶上的绒花,忽然笑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陌生的轻笑,“确实毛茸茸的可爱。”
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