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仔细,尽量把自己遇到的尽可能多情况都告诉了他,想要等待他的答案。
既然是她的老师,应该会告诉她的吧。
然而她这话一出,却见得他似乎沉默下来,那双如星辰般漂亮的眼里似乎微微一震,之后就不说话了,像是陈旧的家具被一阵喧闹震落了灰尘,然而第一眼看到的往往并非家具本来面貌,而是扬起那一片的灰尘,在空气里漫天的飞舞。
瑶瑶觉得此刻的观止,就像是被灰尘呛住了的样子,否则他为何不说话?
但是瑶瑶觉得他应该是在给自己想答案,所以她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站在他面前等着。
“他们……”观止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却又沉默了下来,他垂了垂眼,声音有些干涩,“我……”
瑶瑶还是耐心等着。
然而,她没有等到他接下来的话,反而听到他耐心却又温和的询问:“今日的课是否有哪里不明白,引气入体可顺利了?”
瑶瑶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说起引气入体的事情,但是见他说得认真,想来应该很重要,也就点了点头:“老师帮我指了指丹田在哪里以后就没问题啦。”
“那便好,”观止依然没有继续刚刚那个问题,然后又继续问她,“你往日修行的时候,可觉得灵府有什么异常?”
灵府异常……
瑶瑶眨了眨眼,这个异常可多了,她觉得自己似乎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平时老柳树的课她都跟不上,她的灵力总是断断续续,不像他们一样可以绵延成溪流,甚至她总觉得自己有有些地方灵气似乎特别浓重,有些地方却气若游丝,她没办法把这两处融汇,试得多了,最后连“浓重”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无妨,”看着她又不说话了,观执就笑了笑,目光停留在她的绒花上,稍稍停顿了了一下,方才开口,“我们慢慢来。”
瑶瑶就“哦”了一声。
于是,他带着她回到了那个小屋,一路上,他没再说去那个问题的答案,瑶瑶也乖巧地低着头,同样没有再提起。
滴答滴答,外面的雨水落在了屏障上,隔绝了漫天的淅淅沥沥的雨,隔绝了混杂潮气的风,唯余下滴答滴答的敲击,如同从心脏落下的擂鼓。
*
夜深,月寂。
知晓了之前的情况,观执自然不会再让这朵花把那张唯一的床让给他,于是他就告诉她他晚上无需入眠,只需对月打坐即可。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不客气,直接就“哦”一下,马上就点头道谢,半点都不带“谦让”的。
观执倒不是非要她做什么样子,毕竟他确实不需要入眠,只是想起自己这弟子心思如此“单纯”难免觉得好笑。
只是在笑意涌上心头的时候,蓦然,当时她的那句话就闯入他的心扉。
“哪一些是对我坏?”
观执很快便想到一个他见过无数次的问题。
——何为恶。
如果她是这么问他,他有很多“答案”可以告诉她,不忠不义是恶,不仁不孝是恶,恶语伤人是恶,居心不良是恶……
但惟独,她认真问他,对她说“真厉害”诸如此类是否是恶,他却没有办法回答她。
是恶吗?若是用他那一套道理来看,那确实是恶,但是他却要如何告诉她,她所感知到的那一切都是恶。
她是碎骨莲,此刻虽然心思单纯,但威力却不容小觑。
他收她为徒,是在教她向善,不是教她为恶,若是让她知晓这些……
观执心中一顿,一个念头就涌入他的脑海。
——若让她知晓这些,岂非让她心生怨怼,如此……
他心中再一凛,一个难以理解念头再次从这片满满深海里浮现。
——如此,岂非让她真的走上邪路?让她……无所顾忌地去怨恨那些人?
这个匪夷所思念头让他心中震动,如同冷刃扎进灵灵府,逼迫他问出一个自己从未设想过的问题。
他生为天道执掌,本应视万物刍狗,知相生相成,无知无欲,为何独独对这朵花“先入为主”?
他尚未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伴随着前方如涟漪荡开波纹,一只青色飞鸟就从破空而来,不过巴掌大小,身后却长着长长羽翼,庄严的声音就在青鸟震翅中传出。
“吾儿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