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里的声音犹似天边传来,带着沉稳如编钟的声音,却不染丝毫尘埃,观执微微敛神,从坐榻上起来,对着青鸟一拱手:“父君。”
那声音连“嗯“一声都若有似无,很快就步入正题:“何时归。”
观执沉默了片刻,感觉手指上再次传来绒花的触感,温软的触感还历历在目,他一时竟有些失神,直到传音里他父君的声音再次传来“执儿?”
观执这才回过神,他收拢了手指,很快重新稳定下声音:“尚未。”
青鸟里的声音沉默片刻,又问:“何故?”
观执接下来的回答很简单:“此间有事未了。”
声音再沉默一会,却也没有再次追问,只是淡淡开口:“早日归来,莫为外物滞汝道心。”
观执从善如流,再次对着青鸟一拜:“观执谨遵父君教诲。”
青鸟这才轻轻“嗯”了一声,随着羽翼震动,缓缓消失虚空之中,观执抬起头,就看见榕树枝叶中透出的明月。
映在这片无云无星的夜里,像是黑绸中的明珠,也像是一只蓦然注视大地深林的眼睛。
伴随着榕树叶的响动,风吹林海如涛声,他合了合眼,已经重新坐下,双手结成莲印,任由月华之力流转全身,缓缓侵蚀心底那针刺一般的封印。
*
瑶瑶今天起来的时候,就对着镜子发呆。
观止给她的那一套发饰头面十分繁复,衣服她还能穿,但头面她就有些无能为力了,昨天她已经尽量让自己规规矩矩躺着,可是她睡相还不好,起来时候,头发东倒西歪,那些毛毛躁躁头发又卷了起来。
她有些着急,觉得是自己弄坏了东西,又后悔肯定是昨日睡迷糊觉得平躺着太累,才会弄坏了这个头发。
“瑶瑶。”就在她着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观止的声音,“起来了吗?”
“起来了起来了。”瑶瑶一边答应着,一边着急忙慌地收拾好了自己,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观止穿戴整齐的站在她面前,头发柔顺如同丝绸,愈发显得她此刻的局促。
瑶瑶盯着看了看榕树簌簌而落的枝叶,看着这些熟悉的潮湿青苔,方才重新找到了什么话打破这个氛围:“我去给老师煮饭。”
观执无所谓吃还是不吃,但是见她有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瑶瑶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之前她独自站在空旷大地上,这个“做饭”是她找到一个寄居的壳,让她可以暂时安全的寄居在这里,伪装自己此刻就是一只躲雨的蜗牛。
她翻了翻粮食储备,发现还剩下蘑菇,她不太喜欢早上吃太多的蘑菇,不仅没什么味道,还总觉得肚子不太舒服,不过介于此刻也只有这些了,于是她哗啦啦把蘑菇丢下去煮,然后等到颜色差不多的时候再捞出来,用荷叶卷好,就分了两大包。
大的那包给观止,小的那个就是自己的。
她在心里分好了蘑菇,又仔仔细细包好,这才捧着这两包荷叶出去。
“老师老师,煮好了。”
观执对吃食并不在意,他本就习惯清淡口味,本以为应当没什么问题,但是当他打开荷叶包的时候,脑袋一懵,笑容都僵了,于是,那一次看见变了颜色的蜜饯、混着泥沙的“药”的那一幕再度浮现。
观执难得沉默了许久,然后指着蘑菇就问:“这是什么?”
瑶瑶觉得他问了一个奇怪问题,明明这个显而易见,但是她还是回答:“蘑菇啊。”
观执:“……”
他当然知道这是蘑菇,然而,看了看这朵花,又看了看面前这一摊“蘑菇”,全部煮开没有调料就算了,怎么颜色还如此鲜艳……
看着此刻对此面不改色的花,他难得陷入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沉默之中。
——他记得典籍里没有说碎骨莲百毒不侵。
瑶瑶正打算开吃,但是转头一看,看着观止一动不动,她眼睛眨了眨眼,心也跟着一沉,“老师……老师不喜欢吗?”
观执:“……”
那一次的过期蜜饯和药,他吃了就吃了,毕竟不是什么显而易见的毒素,但是这蘑菇……他确实没有什么食毒的癖好,但是看着这花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他张了张口,又张了张,最后终于斟酌问出心底疑问:“……你吃这个,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吗?”
“不适?”瑶瑶愣了一下,“没呀,而且我肚子不太好,吃什么东西肚子都容易坏,吃灵果都吐,所以和这些没关系吧。”
观执:“……”
观执:“…………”
他沉默许久,终于找回声音:“你就没有想过,”他目光复杂看着那一包花花绿绿的蘑菇,看了一会,才把目光重新移回她身上,“你‘肚子不好’,和你无关,只和这蘑菇有关呢。”
瑶瑶:“……?”
*
“这种颜色鲜艳的,不能吃。”
“这种一碰就变色的,煮熟了煮透了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