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悄无声息来的。
不是一夜花开,不是骤暖入春,而是残雪一点点化透,檐角的冰棱彻底落尽,风里的冷意被日光揉软,连空气都变得湿润又清甜。
四中校门口的梧桐树抽了新叶,嫩得像刚染好的绿,风一吹,细碎的叶片轻轻晃,把天光筛成一片片晃动的金斑,落在少年们的校服肩头。
秋期许走在走廊里时,总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草木香,混着教室里淡淡的粉笔味,比冬日里的冷风要温柔太多。
走进五班教室。开学的第一天,班里热热闹闹的。
交作业的声音、补觉的哈欠、小声抱怨假期太短的嘀咕混在一起,把整个教室填得满满当当。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课桌上,把摊开的书本照得发亮,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都跟着春光一起慢悠悠地晃。
方颂一看见秋期许进门,立马从座位上探出头,挥着手里的作业本,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学霸来了!昨晚要是没你那本答案,我今天铁定要被温面佛拎到走廊罚站。”
元出淡淡开口:“那你爸肯定会高兴的。”
方颂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垮下脸哀嚎一声:“元总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爸要是知道我开学前一晚还在抄作业,能直接把我送去封闭式补习班。”
后排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声。
秋期许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往自己座位走,脚步轻缓,像一缕春风悄无声息落进喧闹里。
刚走到桌旁,夏久深已经起身,很自然地替他拉开椅子,动作流畅又熟稔。
“坐这里。”他声音很低,只让秋期许一个人听见,目光软得像窗外的春光。
秋期许点点头坐下,刚把书包放在桌肚,夏久深便递过来一杯热乎的蜂蜜柚子茶,杯壁温热,水汽轻轻往上飘。
“早上温的,不烫。”
秋期许指尖碰到杯身,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上爬,他轻声道:“谢谢。”
夏久深看着他,眼尾弯了弯,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坐回自己位置,顺手把秋期许桌角歪掉的书本摆正。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课代表在讲台前催着收作业,本子堆得老高。方颂抱着作业本屁颠屁颠跑上去,交完作业又溜回元出旁边,凑着脑袋小声贫嘴,被元出嫌弃地推开,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
阳光越发明媚,穿过窗户铺满整张课桌,落在秋期许的手背上,暖得人发困。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梧桐树新叶的清香,轻轻掀动书页。
秋期许捧着那杯温热的柚子茶,低头看着桌面崭新的课本,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的开学日,对他而言只有无尽的习题、竞赛、名次、旁人的期待。
而现在,教室里有吵吵闹闹的朋友,身边有不动声色照顾他的人,连风都软,连光都暖,连“开学”这件事,都不再只是压力,而是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期待。
身旁的夏久深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春光,轻轻问:“怎么了?”
秋期许摇了摇头,唇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声音软得几乎融进风里:“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个春天,好像很好。
班长在讲台上讲着新学期的准备,开学第一天肯定是要来一次大扫除的。
他声音清润温和,条理清晰地念着分工,没有半点生硬的命令感,反倒像在轻声商量。阳光落在他肩头,把整个人衬得格外干净柔和,连班里最闹腾的几个,都安安静静听着。
秋期许垂眸看着桌上的蜂蜜柚子茶,水汽袅袅往上飘,暖意一点点漫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