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每天工作回来都很累,每当我想告诉他们自己在学校过得不开心,一上前看到他们疲惫的样子,我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妈妈工作太辛苦了,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这样小的事情应该自己消化才是。
表弟拿了市三好学生,周末家人们一起吃饭为他庆祝。
我和姥爷闲聊,姥爷问我为什么配了眼镜,我说坐在后排看不见黑板。
姥爷笑眯眯地打趣说,你是咱们家唯一一个戴眼镜的人,你的长辈们,还有你的哥哥弟弟们学习都好,从来不用操心,你妈妈小时候生病一学期没去学校最后还能考全年级第二。谁也没学成你这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算是刻苦了。
家人们都被逗乐了笑,我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
妈妈说,这个孩子虽然学习不好,但好在懂事,能吃苦,别的孩子喝中药都哭闹,她从小就是一口闷了,跟喝酒一样,喝完中药面不改色的,跟着大人出门旅游也从来不用人操心,同行的大人都夸她小小年纪就懂事会照顾大人。
姥爷点了点头说,总得有些优点。
姥爷看了看弟弟说,这个孩子学习好。
姥爷又看了看我说,这个孩子仁义。
姥爷又问我,上次送我的一套圆规仪是否用上了。
那是一套很精细的圆规仪,和校门口的简易圆规不同,这套圆规打开盒子后里面有一排不同尺寸的圆规,十分精密,像一套整齐的手术工具。
一只圆规上有三个可调节的圆形齿轮,一拧大齿轮,圆规尖就收了回去,一拧小齿轮,就可以调节高低,还有一个齿轮我不会用。
此外盒子里还摆放着几只不同的针脚,它们尖尖的,大大小小有序地放着,拿起它们时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专业的医生。
但姥爷的圆规太精细不方便快速使用,我每次画不同的圆都需要换接头,还得旋转调节钮,有时候折腾半天还转不明白。
这套圆规被男同学拆开零件弄丢了,我不敢告诉姥爷。
我说挺好用的,谢谢姥爷。
最近的学习如何呢?姥爷问。
我很惭愧地和姥爷说在学校的知识跟不上,尤其是英语。
姥爷宽厚地笑说,你们现在只需要学一门外语言,加上汉语就两种,已经很轻松了。我们小时候在私塾要学五种语言,这还只是语言类的科目。
不要气馁,要坚持学习,爱惜时间,勤能补拙。姥爷鼓励我。
他又掏出个小盒子,拿出块陈年的手表递到我手上说,你以后看到这块表,就提醒自己要珍惜时间,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材。
我双手接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发黄的表壳,尝试拧动发条。
姥爷说:“这是块瑞士手表,我随身戴了几十年了,一直在走字,没有停过,你拿回去吧。”
妈妈笑说,你姥爷后半辈子一直勤俭,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块手表,现在也给了你了。
我试着转动指针,听见轻巧的“咔吧”一声,表突然不走了,我立刻停止不敢再拧,怕拧得更坏。
我悄悄用余光看了看姥爷,他并没有发现什么。
我双手叩着表把它藏进兜里,郑重地跟姥爷说:“好的,谢谢您!我会好好保管的!”
遇到这种精细机巧的东西,我总是能够很巧妙地把它们拧坏,这块表姥爷这么多年都没用坏,我拿到手就拧坏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寸劲儿。
我握着兜里的手表,心想等长大后要找个好的修表铺去修好它。
没上学之前我认为姥爷什么学问都会,现在读了几年书了,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考住姥爷,我拿出课本说我也要考姥爷的识字听写,就像小时候他考我一样。
姥爷也愿意陪我玩,考完词语后,我发现一个姥爷写错的地方。
我很高兴自己赢了,但姥爷说我念的就是这个。
我说没有,我就念的这个。
姥爷说,哦?那可能确实是我自己听错了。人老了,耳朵不好使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
我又一回想,好像刚才确实是自己念错了。
学校里诗文他们就是这样的,自己的错误是一定要推到别人身上的,现在我也试了一次。
我看着姥爷,突然觉得无比愧疚,我明明是自己念错了,却要说是姥爷写错了,我怎么能学这样的手段用在姥爷身上呢?
我十分自责,发誓不再做这样的事情。姥爷这样正直的人,我不能把外面的污秽习气带到家里来污蔑他。
我反思自己,爷爷的英语很好,姥爷也会德、英、汉、俄和一些日语,甚至他都不是语言专业的,说是顺带学着玩的。
我知道他又在谦虚,可学语言怎么能顺带学着玩的呢?我怎么就顺带不了呢?
按照基因来讲,我多少遗传一点也不至于现在学不好英语啊。
我很是懊恼。
我喜欢和姥爷交谈,在姥爷面前,我可以做一个很体面的人,他很尊重我,也愿意听我的想法。我向他表达了自己在人际关系上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