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看到那千作恶不成反吃瘪的样子就抱着我的胳膊笑,好像又打赢了一场小胜仗。
我知道不是所有受到伤害的人都是这么幸运的,玉米和糯米也本没有义务冒着惹上麻烦的风险保护我,所以我很珍视这段感情。
“当时张滕杰家里有背景,大家都不敢上前和我有交集,怕惹上麻烦,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我问玉米,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和张滕杰做同桌时候他也打我来着,他每个女生都打,我也和他对打,老师看动静太大才再不让我和他做同桌了。其实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只是那几个家里有钱的被纵容得太扎眼,又有几个给他们当小弟的。不像现在大家都会装人了。你还记得刘子琦吗?我记得他也很好,还为了你打架来着。”玉米说。
“是,很正直的一个小男孩。而且学习也很好,我很感谢他。”
“说来也离谱,我小时候好像一直运气不好,说是随机,但我每次都能被换到和班里最顽劣的那几个人做同桌,直到毕业前我才和刘子琦做了同桌。”
我一开始不理解这些人,总是为他们的行为感到很难过,我觉得人活着都很不容易,为什么不互相谦让一些,让大家都更好过呢?
我反思了很久都觉得自己没有冒犯到他们,我始终找不到原因。
“不过也算是老天爷让我历练了。后来我才意识到,不要去想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有些东西不用理解,做出判断,直接用方法。” 我接着说。
我回想了一会儿,干笑一声:“怎么这么多神人,密度这么高,别的班也这样吗?”
“因为有人在纵容他们呀,这些人家里不知道给班主任送了多少钱。别的班出现这种欺负人的情况就被及时制止住了,即便本性不好,他们慢慢也会收敛很多了。”
零几年的时候,我们这些三四线城市,他们家里一单生意就已经按亿算账了,想的话命都买得,更何况在学校的这点小特权。
我说起学校食堂难吃,玉米没感觉,她一直觉得小学的伙食很好,跟我说她妹妹现在也在那个学校,伙食标准改善得更好了,并跟我描述了现在的早点是什么。
那确实听起来卫生多了。我说。
“还有诗文,她也还挺好的。”玉米说。
哪有?这个女人私底下掐得我一胳膊血印子,旧伤叠新伤好也好不了,她只是表面上跟你们很好。我立刻抱怨道。
“禾又莲后来怎么样了?”玉米又问我。
“不知道,估计死了。”我嘴毒了一句,“谁管她。”
我们讪笑。
“对不起开玩笑的,我不该这么恶毒。”我笑。
“但是后来我碰见过她当年的爱徒,那个女生竟然也看不起她。我都没问,是那个女孩主动和我提起的,说具她所知,毕业以后没有一个人回去看班主任的。”
我回想起那天路上偶遇的场景,那个女孩打量着我说,你的性格倒是和以前变了很多,完全两个模样。
我脸上不以为意,心里却无可奈何。
只是因为当时受制于人,什么都不由得自己。我在学校是一种性格,回家又是我的本性,连我自己也常常感到很割裂。
那个女生提起禾又莲时冷哼一声,一脸冷漠。
“我就记得当时禾又莲的作业好多,读个小学怎么能有那么多作业,一天天总也写不完,每天能写到十二点多。”玉米回想着,在电话那边发出阵阵感叹。
“天呐你竟然也这样觉得?我也总是写到很晚,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我十分讶异。
班主任为了省事就把一部分判作业的权力给到每个组长,诗文和张滕杰都做过我的组长,掌握着评判和惩罚的权力。
我的作业分数总是很低,满纸的红叉使我逐渐怀疑自己的智商。
一个错词抄五十遍,我总是抄罚词就抄到后半夜,写完语文作业后总是没有时间做数学题。
直到后来糯米偶然看到我的作业,她一边帮我订对答案一边很生气地说,这没错啊,他们凭什么给你判错?还有这个,这个,这些根本都没写错!
是对的吗?我不敢相信地问她。
他们指着说错的时候,我总也看不出和书上的字有什么区别,可他们就是一遍遍说错了,我的认知开始混乱。
当然都是对的!他们太过分了!这就是故意为难人!以后作业别经他们手,我来给你判作业!
……
玉米陪我聊了一上午,直到我有些困意,才安心去补觉了。
或许是我一开始拥有的东西太幸福,所以需要去献祭一些痛苦来平衡,这样命运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