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仔身子直立,与张仲四目相对,院外传来簌簌低语。
“真的是他啊!”
“是啊,听说染上这个病不到十日就死了,发作起来口鼻流血,吓死个人!”
“不会给我染上吧?他在楼里唱曲,我离他那么近……”
“你们怕什么?我才害怕,谁知道隔壁屋里住着个凶神!”
村民们早听到动静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张仲的情况。
他放下鲜红的手帕,众人皆见,他的面上已然落满了海棠花瓣。
“啊!”四散而逃,无人敢近。
油仔看着锅里熬着的药汤,那是治咳疾的,现在似乎治不了张仲的病症。
“你不走吗?他们都害怕传染上我这怪病。”
“这病真的会传染吗?我日日同你住在一起,要传染也该先传染给我。”
“你是妖!”
张仲不愿再谈,回身关上房门,无论油仔怎么敲都不愿打开。
寂静一夜,蝉鸣蛙声皆不见,只有张仲房中传来一声重过一声的咳嗽,油仔知道这每一声中都有鲜血呕出。
第二日清晨,屋内的咳嗽声消失了,院子外面却再度热闹起来,推搡争吵声不断。
张仲居住的屋子房门大开,是油仔在咳嗽声停止后因忧心打开的房门。
它打开门便看见张仲伸长一只手躺在床上,他已经死了,裸露的皮肤上全是斑驳的玫红色印记,却衬得他肤色雪白,长发乌丽,煞是好看。
但再美又如何,他已经死了。
油仔想不明白,这病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初发时不痛不痒,没有任何症状,被一人看见后突然咳嗽起来,被闹上门后突然呕血,没撑过一夜便死了。
而那个说是被传染的人呢,死得却比他还快。
这究竟是什么病症?症状蹊跷,死得也这么蹊跷。
一个人被推搡着进来了,他全副武装,不留一点缝隙在外,伸长了手摁在张仲人中处,一触即离,立即退到屋外。
油仔愣愣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看他举起双手拜下,看他高声呼喊着:“小叔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这一声仿佛是号令,外围扑通跪下好几个,扯出几张白帆,哭嚎声一片。
油仔叼着被子盖好张仲的身体,张仲常年孤身一人,极少与人来往,他也从未听张仲提起过他还有这么些亲戚啊?
而且这些人几乎写在面上的算好了张仲今日死,就是来收尸的。
他们虽然在哭,脸上一滴泪也没有。
“老和尚,若你是遇到这样的事,你会怎么选择?”
面对油仔的提问,周霁初答不出来,他不知道该站在哪种身份角度去回答。
他还在思索,这病症发作究竟是何机理,真的是瘟疫吗?怎么与曾听闻的瘟疫半点相似也无?
“你不知道,但你的同门或许知道,当时也有一个和尚来到我们面前。”
村子里的人从外面请回来一位法师,穿着僧袍,持一串佛珠,走路四平八稳,不疾不徐,面对张仲的尸体也不遮不避,似乎完全不将外物与生老病死放在眼中。
“大师您快瞧瞧,这人要怎么处理才能避祸啊?需要做些什么法事?钱都不是问题,只要您能帮我们解决此事!”
村长就停步在院门口,遥声向法师问道,他不敢靠近,只能目送着法师徐徐走进,手掌轻触张仲的尸体。
法师没有先回答村长的问题,而是注意到蹲在张仲身边的油仔。
油仔已开灵智确为妖的事实在真正会法术的人面前完全藏不住。
他抓住油仔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
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周霁初看着张仲身上的玫红印记缓慢褪成青紫色。
“老和尚,这个时候你会做什么?”
“贫僧会……”周霁初实现划过张仲身上的青紫印记,其形状仍是海棠花瓣,颜色却变了,他突然福至心灵,张仲其实还没有死,“救他!”
“对,你答对了。”
但是过去的那位法师选错了。
法师提着油仔的后颈面向村民与张仲那些素未谋面的亲戚。
“这是张仲死前的怨气招来的大仙,贫僧需要诸位帮个小忙,与贫僧一起化解张仲的怨气,送大仙远行。”
“这……”
“好好!都听大师的,我们都听大师的!”村长一口应下,不愿忤逆法师分毫,“大师需要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贫僧需要香坛,供桌,一尺长香,黄符,生金笔。”法师半点也不含糊,一气念了一长串需要的东西,村长忙不迭地答应,组织人手去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