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柳子韫、宋小树、乐安道长,以及两个孩子——金宝、银宝,乐安道长今日也换了一身稍显正式些的深灰色道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有他在,照看这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众人便放心多了。
柳子韫亲自驾车,载着一车老小,也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官道,晨光微熹,寒风凛冽,但车厢内却暖意融融,孩子们虽有些早起的不适,但更多的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隐隐的兴奋。
马车驶入东街时,日头已升得老高,将整条街道照得明亮亮堂,远远地,柳子韫便看到了自家店铺的所在。
那间铺面已然焕然一新,枣红色的门板擦得锃亮,门楣上方,一块簇新的黑底金字招牌被鲜艳的红绸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等吉时到来,便要揭开神秘面纱,红绸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分外惹眼,引得不少起的行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门口台阶打扫得一尘不染,仇虎正带着两个临时雇来的干净利落的小伙计在门口最后检查灯笼和彩绸的悬挂,见马车停下,仇虎连忙迎了上来。
“主家,主君,道长,你们到了!”仇虎帮忙稳住马车,又小心地接下几个孩子。
柳子韫和宋小树下了车,抱着孩子,与乐安道长一起步入店内。
店内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器和淡淡香料混合的洁净气息,大堂宽敞,一张张崭新的八仙桌整齐排列,桌与桌之间留有足够的通道,显得疏朗有致,柜台后面的酒柜上,已经摆上了几坛好酒和各式茶具,靠北墙那面醒目的调料展示架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调料罐,成为店内一道独特的风景。
沿着擦拭得光洁的楼梯上到二楼,环境更为清雅,这里被隔成了大小规整的七个独立包间,门楣上挂着写有“梅”、“兰”、“竹”、“菊”、“松”、“鹤”、“云”等字的雅致木牌。
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空间适中,正中摆着一张比楼下八仙桌略大一些的圆桌,桌子大小设计得刚好能让围坐的人轻松涮取食物,包间内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一两幅淡雅的山水画,墙角还摆着一个小巧的花架,靠近楼梯的地方,设有一个与楼下类似的碗筷架,方便取用。
柳子韫环视一圈,心中满意,他选了二楼靠窗、采光最好、挂着“竹”字牌的包间,对乐安道长道:“道长,劳您先带着金宝银宝,在这间稍坐休息,楼下嘈杂,开业仪式也繁琐,免得惊着孩子们。”
乐安道长含笑颔首:“孩子交给我,你忙去便是。”他带着四个小家伙进了包间,孩子们对新环境充满好奇,但还算听话,乖乖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柳子韫又对楼下候着的一个机灵的小伙计招手:“去,送些瓜子、时令水果,再泡一壶好茶送到‘竹’字间来。”
那小伙计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打,闻言利落地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小跑着去准备了。
这小伙计,连同楼下其他四个跑堂伙计,都是柳子韫前几日特意从宋家庄里招来的后生,挑的是模样周正、手脚麻利、口齿清楚的,虽然经验不足,但胜在老实肯学。
柳子韫特意托了醉霄楼杨掌柜的人情,将这五人送去醉霄楼“紧急培训”了三天,学了些基本的待客礼仪、传菜流程和应对技巧,虽还显稚嫩生疏,但勉强也能派上用场了。
安顿好孩子们,柳子韫和宋小树便下楼,穿过大堂,径直去了后厨。
后厨里,此刻正是热火朝天,仇虎脱了外衫,只穿着一件单衣,正和韩勇、冯大山几人一起,手持锋利的厨刀,对着案板上大块新鲜的猪肉羊肉,运刀如飞,切出一片片薄如蝉翼、几乎能透光的肉片,那刀工,一看便是下了苦功的。
李大梅则带着钱芳和另一个临时请来帮厨的妇人,围在大木盆边,仔细清洗着早上刚送来的各色蔬菜,白菜要掰开洗净,萝卜要切片,蘑菇要去根洗净,油菜要择好……她们手脚麻利,洗好的菜分门别类码放在一个个洁净的竹编笸箩里。
另一侧,阿左阿右和冯二山正忙着将泡发好的粉丝、豆皮,以及嫩滑的豆腐,分装到特制的、带凹槽的浅口宽盘里,摆出好看的形状。
灶台上,几口大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着高汤,香气扑鼻,旁边,已经凝固好的牛油底料“砖”和清汤料包整齐码放,随时可以取用。
见到柳子韫和宋小树进来,众人只是抬头打了声招呼,手上的活计却一点没停,空气里弥漫着食材的鲜香、油脂的醇香和众人忙碌的蓬勃气息。
柳子韫看着这井然有序又充满干劲的场面,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他拍了拍仇虎厚实的肩膀,又对李大梅点了点头:“大家辛苦了!准备得很好!时辰差不多了,前头也该准备迎客了。”
……
吉时将近,东街上围观的人群愈发多了起来,既有闻香而来的普通百姓,也有不少得到消息、前来观礼或捧场的体面人物。
柳记火锅新店开业,柳子韫并未广发请柬,只邀请了些相熟亲近的人家,以及县城里有些往来、或曾在他中举时表示过善意的士绅豪商。
这其中,有当初就打过交道、后来在叶县也有生意往来的陈员外、王员外;有同为举人、彼此偶有诗文往来的张举人;有县学里对他颇为赏识的教谕;自然,也少不了本县父母官——县令大人。
这些人的到来,不仅是为新店增添光彩,更是一种无形的认可与支持。
临近午时,柳子韫和宋小树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衣裳,并肩站在店铺门口,准备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