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宋小树精神了些,轻声回道:“从你走后,陆续收了有十几头了,都是按你的嘱咐,挑的年岁不大、肉质该是细嫩的小山羊,家里和食肆后院都放不下,暂时送到几位爷爷家帮忙养着了,说好了按只给些草料钱和照看辛苦费。”
柳子韫听了,放下心来,山羊是火锅,尤其是未来可能推出的“红汤”锅底的重要食材之一,肉质来源必须稳定优质。
“办得妥当,等县里铺子开了,用量大了,咱们还得琢磨着自家养,或是跟几家签下长契更稳妥。”
“嗯,我记下了。”宋小树应道,将这事也放在心里。
话说到这里,柳子韫的语速越来越慢,气息也越发绵长,连续多日的车马劳顿、精神紧绷,此刻在熟悉安宁的家、在夫郎温软的怀抱中,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最后一点清明也如潮水般退去。
宋小树听着他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知道他已沉入梦乡,他没有立刻动,依旧安静地依偎着,直到确认夫君睡得安稳,才极轻极缓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拉好被子,将两人盖得严实。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宋小树最后轻轻握了握柳子韫放在身侧的手,也闭上了眼睛,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中,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柳家宅院便有了动静。
柳子韫精神抖擞地起身,一夜好眠洗去了连日奔波的最后一丝疲惫。
宋小树比他起得更早些,已从灶间端来了热腾腾的早饭——小米粥熬得稠糯喷香,新蒸的白面馒头松软,配着李大梅腌的爽口小菜和几片昨晚带回来的酱肉。
两人对坐用了早饭。
宋小树细心地拿出一个厚实的棉布钱袋,里面是昨晚点算好的、今日柳子韫可能用到的银票和些许散碎银子,递给他。
柳子韫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笑了笑,将钱袋仔细揣进怀里:“今日去看看,结算些尾款,这有些多了吧。”
如今食肆的运转已上了轨道。
何青和李大梅搭档,将后厨打理得井井有条,味道稳定,出菜也快;小榆和小桃两个丫头,跟着宋小树学了一阵,算账、记账已颇有些模样,偶尔还能到前堂帮杨婶子点单、传菜,手脚麻利,嘴也甜;宋小树只需每日或隔日去对一下账目,把握大方向即可,不必再像从前那般事事亲力亲为、起早贪黑。
这份从容,也让柳子韫能更安心地在外拓展。
用过饭,柳子韫走到前院,仇虎已将那辆青篷大车套好,枣红马精神奕奕地喷着鼻息,赵鼎也早早候在车旁,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衣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齐,见柳子韫出来,连忙躬身行礼:“主家。”
柳子韫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选择带赵鼎去县城,他自有考量,赵鼎一家三口都在柳家,有妻女为牵绊,比之独身一人的周福,显然更容易建立信任,也更“稳妥”。
柳子韫有意培养他成为县城新铺的账房,一来分担宋小树将来可能增加的管理压力,二来也是给这个新加入的家庭一个明确的位置和盼头,今日带他去,便是让他先熟悉环境,了解未来的工作场所。
“上车吧。”柳子韫简短道,自己率先登上了马车。
仇虎执鞭坐在车辕,赵鼎略一迟疑,在柳子韫的示意下,也坐进了车厢,车厢宽敞,两人对坐也不显拥挤。
马车驶出村口,踏上通往县城的官道,清晨的空气清冽,路旁的草木挂着薄霜。
柳子韫闭目养神,心中盘算着今日要办的事情,查验铺面装修进度、验收定制的铜锅、与工匠结算工钱、卖些做火锅底料的香料……事情不少。
赵鼎则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偶尔好奇地掠过车窗外飞逝的景色,更多的时候则是微垂着眼,心中既有些忐忑,又充满了对新差事的期待。
他知道这是主家给他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马车驶入叶县城门时,日头已升得老高,街市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柳子韫吩咐仇虎先去了城东的铁匠铺。
还未到铺子跟前,便听得里头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铺子老板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认得柳子韫,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把手迎上来:“柳相公!您可来了!您定制的那些锅子,前几日就全做得了,正等着您来验看呢!”
说着,引着柳子韫来到后头宽敞的工棚,只见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黄澄澄、亮闪闪的铜锅,有中间带隔断的鸳鸯锅,也有浑圆一体的单锅;锅身造型略有差异,有的深些宽口,适合京式涮肉的豪爽,有的略浅却肚大,更贴合川式火锅聚拢香气的要求,数量着实不少,在棚内天光下泛着沉稳而华贵的光泽。
柳子韫仔细查看了一番,锅壁厚薄均匀,焊接处打磨得光滑平整,隔断严丝合缝,手柄牢固,他满意地点点头:“师傅手艺精湛,这些锅子我很满意。”
结清了剩余的尾款,柳子韫又客气地请铁匠铺派两个伙计,稍后将这批锅子送到东街正在装修的铺面去。
老板自然是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