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人转道城东,‘瑞祥裘’店面不大,但装潢古朴,里面挂着的各色皮货成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油润的光泽,并无一般皮货店的腥膻气。
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老者,见柳子韫气度不凡,立刻热情招呼,柳子韫说明了来意:要一件保暖、轻便、样式大方、适合哥儿在冬日穿的皮氅成衣。
掌柜的闻言,询问了一下宋小树的身量,便从内间捧出几件做工精良的成衣供挑选。
“公子请看,这件是银狐皮的,毛色雪白华贵……这件是火狐皮的,色泽鲜艳……” 掌柜的一一介绍。
柳子韫仔细看过,都觉得要么过于华丽,要么过于张扬,与小树内敛务实的气质不太相符。
“可有颜色更雅致些、样式更简洁大方的?”柳子韫问。
掌柜的想了想,转身从另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件,小心展开:“公子看看这件,这是用北地罕见的‘雪云狐’皮所制,您看这颜色,仿若雪后初晴的淡褐云霞,清雅脱俗,款式是经典的立领长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以皮毛本身的光泽和纹理为美,保暖性极佳,且异常轻盈。”
柳子韫目光顿时被吸引。那件大氅呈现极其柔和温润的浅褐色,毛针细密,底绒丰厚,在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内敛光泽,样式果然简洁,线条流畅,没有任何花哨的镶边或绣花,正合小树不喜张扬的性子。
他伸手轻轻抚摸,触手之处,温暖软滑,毫无厚重感,反而觉得轻若无物,想象着这柔和的浅褐色衬着宋小树白皙清秀的面容,在冬日里将他裹在其中,定然既暖和又好看。
“就是它了。”柳子韫几乎立刻决定,“尺寸可还合适?”他比划了一下宋小树的大致身高肩宽。
掌柜的将大氅完全展开,大致比量了一下,笑道:“巧了!这件成衣的尺寸,正合公子所言,夫郎穿着,应是刚好合身,略显宽松,便于内里加衣,行动也方便。”
柳子韫闻言更喜,这简直是量身定做般的巧合。
“好,就要这件。”
价格自然不菲,足足七十五两银子,但柳子韫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对他而言,能让小树在冬日里立刻有一件暖和又体面的衣裳,这钱花得值。
他亲自将这件雪云狐皮大氅用店里提供的锦袋仔细装好,捧在手中,感觉沉甸甸的,满是心意。
从皮货店出来,日头已偏西。
礼物采购得七七八八,几乎堆满了仇虎和阿海的双臂,柳子韫看着这些满载心意的物品,归心更切。
“阿海,现在带我们去看看马车吧,要结实耐用,车厢宽敞些,能舒服地坐下五六个人,还能放下这些行李货物,马也要精神健壮,脚力好的。”柳子韫提出要求。
他们回程除了自己三人,还会带上周福、赵鼎等新买的人,再加上这许多行李礼物,一辆好车至关重要。
“公子放心,小的知道地方!”阿海应道,引着柳子韫和仇虎朝城西的“车马市”走去。
东港城的车马市位于城墙根附近一片开阔地,空气中弥漫着牲口、草料和皮革的味道,这里比货市更喧闹,马嘶牛哞,人声鼎沸,不少车行和马贩在此设摊,展示着各式各样的车辆和马匹。
阿海显然对这里也很熟,他没有理会那些吆喝得最响的散户,而是直接带着柳子韫来到一家门脸较大、挂着“诚信车行”招牌的铺子前。
“这家‘诚信车行’是老字号了,在东港城做了几十年马车生意,车料实在,做工扎实,马匹也都是正经来路,有毛病的一般不敢卖,就是价格比外面散户稍贵些,但胜在可靠,少有后患。”阿海介绍道。
车行掌柜是个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的中年汉子,姓孙,见有客上门,热情迎出,听柳子韫说明了需求,孙掌柜连连点头:“客官是明白人,要出远门,车马可不能将就,您这边请。”
他引着三人来到后院,后院宽敞,停放着十几辆各式马车,从轻便的单乘小车到能载货的重型板车都有。
孙掌柜指着其中一辆道:“客官请看这辆‘青篷大车’,车厢是用上好的榆木和椴木打造,榫卯结构,外包铁皮加固,跑长途最是稳当,里面空间宽敞,面对面两排座椅,挤一挤坐六个人松松的,座椅下还有储物暗格,车篷是厚实防水的青油布,刮风下雨都不怕,轱辘是硬木包铁,耐磨,这车跑个三五年,只要保养得当,绝没问题。”
柳子韫和仇虎仔细查看,车厢确实结实宽敞,做工也精细,没有什么毛刺或歪斜,仇虎还特意敲了敲车轴和轮毂,检查了连接处的铁件,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马呢?”柳子韫问。
“客官随我来。”孙掌柜又引他们来到一旁的马厩,里面拴着十几匹马,毛色不一,但大多膘肥体壮,精神头足。
孙掌柜牵出一匹枣红色、肩高足有六尺的骟马,介绍道:“这匹是来自北地的‘河曲马’,耐力好,脾气稳,拉车最合适不过,您看这牙口,正当壮年;这蹄子,坚实饱满;这肌肉线条,跑起来有劲,配上那辆青篷大车,再拉上几个人和货,跑官道稳稳当当。”
仇虎上前,绕着马转了两圈,掰开马嘴看了看牙,又摸了摸马的四肢和关节,拍了拍马背,那马只是打了个响鼻,并无烦躁。
仇虎对柳子韫点点头:“主家,是匹好辕马,脚力应该不错,性子也温顺。”
柳子韫对马不太懂,但相信仇虎的眼光,他又问:“这一车一马,总共作价多少?”
孙掌柜搓了搓手,笑道:“客官是爽快人,小的也报个实价,这辆青篷大车,用料做工都在这儿,作价四十二两,这匹河曲马,正是当用的时候,作价三十八两,全套马具奉送,合计八十两整,您看如何?”
八十两!
这价格不算便宜,但考虑到车的质量和马的品相,以及长途归程的安全舒适需求,柳子韫觉得可以接受,他没有立刻还价,而是问道:“可能试试车?”
“当然!当然!”孙掌柜连忙叫人套车,很快,那匹枣红马便被套上了青篷大车,一名车夫坐了上去。
柳子韫和仇虎、阿海也上了车,车子在车马市后面的空地上跑了几圈,果然平稳,转向灵活,车厢也没有异响,枣红马拉起来毫不费力,步伐稳健。
试车满意,柳子韫便不再犹豫,经过一番简单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七十六两的价格成交。